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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岐阳夜探与长安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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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也在涌动。

    天策上将府开府建牙的诏命已下,相关衙署的选址、属官的初步遴选立刻提上日程。这不仅仅是一个荣誉头衔,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权力机构,可以征辟文人武士,处理军政事务,其影响力将迅速扩散。

    太子李建成明显加快了动作。朝会后第二日,便有数名御史联名上奏,内容看似与秦王无关,乃是弹劾京师附近几个县的县令“催科不力、仓廪空虚”,而巧的是,这几个县令要么是秦王旧部出身,要么是近期与秦王府走动较近的官员。奏章中虽未明言,但暗示这些官员或因攀附权贵而荒怠本职。

    紧接着,裴寂在一次宫中例行奏对时,看似无意地向李渊提起:“陛下,老臣听闻,天策府初开,四方才俊踊跃,固然是好事。然则,国家官爵皆有定数,名器不可轻授。秦王府原本属官已逾常制,如今再加天策府,恐选署过滥,有违朝廷铨衡之公,亦恐滋长躁进奔竞之风啊。”

    这番话,站在宰相和“维护朝廷制度”的立场上,冠冕堂皇,却字字诛心。既提醒皇帝秦王势力扩张可能带来的制度冲击和人事混乱,又暗指秦王可能借机笼络人心,结党营私。

    李渊听了,只是“嗯”了一声,未置可否,但眼神深处若有所思。

    压力也传递到了杨军这里。兵部有官员私下向他抱怨,天策府筹建,所需的一应物资、仪仗、衙署修缮款项,户部和工部那边似乎有些拖拉,总要反复核查,不如当初筹备东宫属官机构时顺畅。而驾部司这边,关于驿传改革和确保陇右、河东前线通信畅通的几项重要公文,在尚书省审议时也被稍稍压后,理由是需要“更慎重地协调各方”。

    “这是要卡我们的脖子,从钱粮、人事到政务,方方面面制造困难。”杜如晦在秦王府内,对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说道,“太子那边反应很快,用的是软刀子。我们若反应过激,便是骄横;若不反应,处处受制。”

    房玄龄捻须道:“越是如此,我们越要沉住气。天策府筹建,一切按规制,宁可慢些,也要步步合规,不留任何把柄。殿下已吩咐,所辟属官,首要看重德才,家世门第次之,且需经过吏部备案。至于钱粮物资,陛下既已下诏,太子和裴相也公开表示支持,他们不敢做得太过分,拖延只是恶心我们。我们正好借此示弱,让陛下看到我们恪守本分、乃至有些举步维艰。”

    “示弱?”长孙无忌皱眉。

    “不错。”房玄龄点头,“殿下功高赏厚,已是众矢之的。若我们再表现得咄咄逼人、顺风顺水,只会让猜忌更深。如今对方用些小手段刁难,我们便做出些艰难模样,甚至可让殿下去陛下面前,稍稍‘诉苦’,只说开府事繁,恐有负圣恩,求陛下指点或稍缓期限。陛下见殿下如此谦抑,而太子那边却有些步步紧逼,心中天平,或会有所回调。”

    正商议间,门外亲卫通报,杨军有紧急密报送至。

    房玄龄接过密封的铜管,验看火漆无误后打开,里面是杨军亲笔所书,内容正是薛仁贵已取得岐阳工坊铁证,以及他本人结合刘弘基河东军报做出的“资敌”推断。

    看完密报,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面色都变得极其凝重。

    “果然……不止是内斗,竟敢行此资敌叛国之举!”杜如晦声音发寒,“此獠不除,国无宁日!”

    “此物何时能到长安?”长孙无忌急问。

    “薛礼用的是最快渠道,若无意外,明日晚间可达。”房玄龄计算了一下,“但仅有这一件实物,加上刘将军那边的发现,仍显单薄。对方完全可以辩称是家奴私铸、与主家无关,或是栽赃陷害。我们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工坊的核心工匠口供、往来账册、特别是与河东方向的运输凭证和接收证据。”

    “让杨军加紧!殿下归来,对方也可能加快清理痕迹。”杜如晦道。

    房玄龄沉思片刻:“我将此报立刻呈送殿下。同时,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继续隐忍,收集更多铁证;另一方面……或许可以开始在一些不那么核心的、外围的人事上,做些文章了。”

    “玄龄的意思是?”

    “东宫属官中,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些人只是依附,未必敢参与此等泼天大罪。我们可以选择一两个与韦氏或那些柜坊有牵扯,但可能不知深层内情、或已有悔意的目标,设法施加压力,或利诱,让他们从内部松动。不需要他们直接反水,只要他们开始自保,开始留后路,就可能为我们提供新的突破口。”房玄龄眼中闪烁着睿智而冷静的光芒。

    “此事须极其谨慎,由我与无忌暗中操持。”杜如晦明白了房玄龄的意图,这是要从内部瓦解对方阵营的信心。

    很快,秦王府的应对策略定了下来:明处示弱守礼,暗处加速取证,并尝试从对方阵营边缘打开缺口。

    而杨军在接到房玄龄的回信指示后,也立刻向薛仁贵发出了更为明确和紧迫的指令:“不惜代价,获取工坊账册、匠人名录,及至少一条通往河东的完整运输链证据。注意安全,若事不可为,保人第一,证据次之。”

    岐山的夜风寒彻骨髓,长安的朝堂暗流冰冷刺骨。一件带着私烙标记的改制长枪,正在快马加鞭送往长安的路上,它像一枚投入冰湖的石子,虽然尚未激起巨大浪花,却已预示着冰面之下,那汹涌的暗流即将破冰而出。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更多的证据,等待对手的下一步,也等待那个最终摊牌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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