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语,供诸位参详。”
计划就此定下。在接下来的朝议中,秦王府一系的官员“出乎意料”地没有强烈反对张亮,反而“顾全大局”地表示支持,但同时提出了完善下属官吏选拔制度的建议。东宫方面虽觉有些不对劲,但在主要目标(监管使之位)达成的情况下,对这些“细节”未予深究。草案细则很快通过,张亮被任命为首任洛阳诸仓监管使,而各仓主管、账房及巡护兵队正等二十余个关键职位的人选名单,也在吏部、户部、兵部的“正常”流程下陆续确定,其中近半,暗含秦王府的背景。
就在张亮踌躇满志准备赴任洛阳的同时,杨军通过驿传网络,向潜伏在洛阳及周边的己方人员,发出了第一道隐秘指令:密切关注张亮及其亲信动向,尤其留意其与地方豪强、粮商的往来,以及各仓实际收支、存储状况,定期密报。同时,对新赴任的“自己人”给予暗中配合与保护。
初秋的洛阳,因这突如其来的“监管分储”新政而暗流涌动。张亮到任后,立刻感受到无形的掣肘。他试图安插亲信占据油水丰厚的职位,却发现关键位置已被朝廷委派的“干吏”占据,且这些人行事有章有法,账目清晰,难以插手。他想在储粮征购、仓廪修缮中上下其手,又发现流程被设计得环环相扣,且有巡护兵独立守卫,难有空隙。更令他不安的是,似乎总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些他自以为隐秘的勾当,不久后就会在长安朝堂上引发些许“风闻”,虽未指名道姓,却让他如芒在背。
仓储暗战,在无声中激烈进行。杨军坐镇长安兵部,每日处理着从洛阳等地通过多重加密渠道送回的密报,如同掌控着一盘庞大棋局的棋手。他知道,控制了粮秣,就掌握了部分命脉。这场暗战不仅关乎洛阳一地,更关乎未来秦王与太子决裂时,谁能掌握更多的战略资源。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洛阳粮储之争时,一场来自更深远处的危机,正悄然酝酿。这日,薛仁贵带回一份来自陇右前线的特殊驿报,脸色异常凝重。
“先生,陇右加急。不是寻常军情,是殿下(李世民)的亲笔密信,指定要交到您和杜参军手中。”薛仁贵递上一个密封严实的铜管。
杨军心中一凛,立刻与杜如晦一同验看封印,启开铜管。信是李世民亲笔,内容简短却惊心:“陇右战事顺利,薛仁杲主力已遭重创,困守孤城,不日可下。然近日军中接连发生怪事,三批从关中转运之箭矢,于途中遭‘山匪’劫掠焚毁,押运官失踪;两名派往敌后侦查的斥候精锐小队莫名失踪,尸首在边境被发现,似遭虐杀,非薛军惯用手法。吾疑,非仅薛仁杲所为,恐长安有人不欲吾速胜,甚或……欲断吾归路。杨兄所掌驿传,耳目最广,速查关中至陇右一线,可有异动?凡与粮秣军械转运相关之人事,皆需留意。切记隐秘。”
信末,是李世民独有的花押。
杜如晦与杨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箭矢被劫,斥候被杀,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袭扰,而是有针对性的、旨在拖延甚至破坏陇右战局的阴毒手段!而且,李世民怀疑源头在长安!
“殿下的担心不无道理。”杜如晦声音低沉,“东宫不愿殿下再立大功,恐其威望更盛。若能在后勤补给、情报侦查上做些手脚,拖延战事,消耗殿下实力,甚至……制造意外,对他们最为有利。”
杨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立刻扑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长安至陇右的主要补给线划过。“这几批箭矢转运路线,必经岐州、陇州。斥候活动区域,则在秦州(今天水)以北。这些地方……”他快速回忆着驿传网络最近的报告,“岐州刺史是东宫举荐之人,陇州司马与裴监有姻亲……秦州的情况,尚不明朗。”
“必须立刻查!”杜如晦决然道,“杨兄,动用一切可靠渠道,但务必万分小心!若真是东宫所为,他们必有防范,甚至可能在驿站系统中也有眼线。”
“我明白。”杨军深吸一口气,对薛仁贵道,“薛礼,你亲自跑一趟。不要走官方驿站,带上最可靠的几个弟兄,扮作商队护卫,沿岐州—陇州—秦州这条线走一趟。重点查访沿途驿站有无异常人员驻扎、近期有无不明身份队伍活动、地方驻军或衙役有无异动。尤其留意与箭矢制造、转运相关的工匠、民夫、仓吏。记住,只眼观耳听,不接触,不询问,速去速回。”
“诺!”薛仁贵领命,眼中寒光闪烁。
薛仁贵离去后,杨军独自坐在值房中,窗外秋意渐浓。他意识到,东宫与秦王府的斗争,已经从朝堂倾轧、地方争权,开始向着更黑暗、更血腥的方向滑落——直接威胁前线将士的性命和战局的胜负。而他精心编织的驿传网络,此刻不仅承担着信息传递的重任,更成为了在这片逐渐被血腥阴影笼罩的棋盘上,为数不多的、尚能看清部分真相的眼睛。
他铺开一张新纸,开始重新标注地图上那些可能被渗透、被利用的节点。秋风穿过窗隙,带着凉意,也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仓储暗战尚未平息,一条更隐蔽、更致命的战线,已然在长安与陇右之间悄然拉开。而他,必须在这双线乃至多线的斗争中,为远在陇右的李世民,守住后方的眼睛,劈开前方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