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设立‘洛阳诸仓监管使’,统一协调储粮、调运事宜。同时,为确保储粮安全及调用效率,建议将部分紧要粮秣,分储于洛阳周边几处险要、且便于水陆转运的仓城,如河阴仓、柏崖仓等,并由朝廷直属的漕运兵丁协防。如此,既响应了储粮备荒之议,又可名正言顺地分割东宫对洛阳粮储的垄断,将部分控制权收回朝廷……或者说,收回到我们能施加影响的部门手中。”
这是一个更高明的阳谋。不在“是否储粮”上与东宫对抗,而是在“如何储粮”、“谁来管理”上争夺主导权。
杜如晦眼睛一亮:“妙!如此一来,东宫若反对,便是其心不正;若同意,则其图谋必然受限。只是,这‘监管使’及分储仓城的人选、防务,需仔细谋划,务必要有我们的人参与其中。”
“此事需玄龄兄在朝中运筹,联络非东宫嫡系的官员,共同提议。”杨军道,“我可从驾部角度,提供洛阳周边仓城、漕运路线的详细资料,论证分储之必要与便利。至于人选……或许可从秦王府旧部中,挑选那些并非十分显眼、但忠诚可靠的干员,或举荐与秦王有旧、且熟悉漕运仓储的官员。”
四人又密议良久,敲定了初步的行动方略。杨军回到兵部后,立刻着手两件事:一是通过驿传网络,密令潼关、洛阳等地可靠人员,暗中调查“灾民”与粮市情况;二是调集所有关于洛阳仓廪、漕运、周边地理的档案舆图,开始草拟一份详尽的《洛阳诸仓分储及监管条陈》。
数日后,朝会之上,果然有东宫属官正式提出增加洛阳储粮、暂缓部分北运的议案。太子李建成亲自解释,言辞恳切,以“防患未然、巩固根本”为由,得到了不少朝臣的附和。户部尚书对此有些疑虑,但见太子坚持,裴寂亦未明确反对,态度暧昧。
就在这时,房玄龄示意一位与秦王府关系良好的给事中出列,提出了“储粮固所当为,然管理须得法,宜设专员监管、分储要害”的建议,并大致阐述了分储监管的好处。此议一出,朝堂议论纷纷。不少并非东宫嫡系、也非秦王府铁杆的官员,出于职责或平衡考虑,觉得此议似乎更为周全稳妥。
李建成微微蹙眉,显然没料到会有此一变。他看了一眼裴寂,裴寂老神在在,并未立刻表态。最终,李渊拍板,原则同意储粮,具体如何监管、分储,着尚书省会同户部、兵部详议方案,再行定夺。
朝会散后,东宫方面显然加快了动作。杨军通过驿传网络得到反馈:潼关方向,持东宫路引的“灾民”队伍仍在增加,但核查发现,其中不少人体格健壮、言行有异,似非普通流民。洛阳方面,粮价在官府和大商号联手收购下开始隐涨,市面出现紧张情绪。同时,东宫也开始暗中物色和拉拢可能出任“监管使”的官员人选。
压力再次传导到杨军这里。他必须尽快拿出那份条陈,并且确保其中推荐的分储地点和监管架构,能够最大程度地限制东宫的掌控。连续数日,他几乎吃住在衙署,核对地图、计算仓储容量、评估漕运成本、筛选合适官员名单。薛仁贵则带着几名绝对可靠的亲信,按照杨军的要求,将一些关键信息和指令,通过最隐秘的渠道传递出去。
这天傍晚,杨军正在核对最后一批数据,薛仁贵匆匆而入,低声道:“先生,刚接到蓝田驿赵文书的密报,他偶然听到两个持东宫路引、自称往洛阳投亲的‘灾民’私下交谈,言语间提到‘张长史吩咐’、‘到了洛阳自有接应’、‘事成之后少不了好处’等语,形迹十分可疑。赵文书已设法记下那两人形貌特征,并派人暗中尾随了一段。”
“张长史?”杨军眼神一凝。东宫属官中姓张的长史不止一位,但能与洛阳事务关联的……“立刻将这份情报密报杜参军。同时,让赵文书务必小心,只需留意,不要惊动,更不要继续尾随,以免暴露。”他意识到,东宫可能已经察觉到了驿传网络的存在,甚至可能在利用它反向传递假消息或试探。
“另外,”杨军叫住薛仁贵,沉吟道,“通知我们在各主要驿站的自己人,从即日起,对外传递消息加倍谨慎,非必要不启用密语通道。日常驿报照旧,但内容需更加‘规矩’。我们要开始‘蛰伏’了。”
“蛰伏?”薛仁贵不解。
“对。”杨军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对方已经亮出獠牙,我们的网也初步张开。现在,比的是谁更有耐心,谁更不犯错误。秦王殿下在陇右征战,我们在长安,首要之务是‘稳’。驿传网络是我们的耳目,也是我们的盾牌,绝不能轻易暴露,成为对方攻击的靶子。让我们的人,像真正的驿站官吏一样,做好分内之事,静观其变。”
薛仁贵似懂非懂,但坚决执行:“诺!”
夜深了,兵部衙署内灯火依旧。杨军终于完成了那份厚厚的《条陈》草案。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向案头摇曳的烛火。驿网已如织,信息在无声流动,权力在暗处交锋。他知道,自己铺设的这条信息通道,不仅关乎粮秣漕运,更关乎长安与洛阳之间、东宫与秦王府之间那场没有硝烟却生死攸关的战争。而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正运用着超越时代的知识和谋略,在这张网上,谨慎地落下自己的棋子。
窗外传来巡夜士兵清晰的脚步声,更夫的梆子声悠长。武德元年的夏夜,漫长而燥热,蕴含着无数变数。杨军吹灭烛火,和衣躺在值房的榻上。明日,又将是一场新的较量。而他必须养精蓄锐,为秦王,也为那个心中勾勒的大唐盛世,守住这条至关重要的信息生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