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掌控的军事力量上,已明显不及李世民。
其余文武,如裴寂、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殷开山等,皆得高官厚爵。房玄龄授秦王府记室参军,杜如晦为兵曹参军,长孙无忌为比部郎中,皆在秦王府体系内占据要职。
杨军的封赏也在其中。李渊下诏,表彰其“参赞军机,转运有功,于东征之际,保障得力,献策尤多”,特授正五品上“尚书省兵部驾部郎中”,实掌天下舆图、驿站、马政、漕运等事,并仍兼秦王府户曹参军,参赞军事。这是一个极富实权的职位,直接关系到国家的交通、通信和部分后勤命脉,显然是对他后勤统筹能力的充分肯定,也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唐朝中央官制的核心事务层。
然而,在这皆大欢喜的表象之下,潜流暗涌。东宫与秦王府之间的界限,随着李世民开府建衙、权势日隆而变得更加分明。朝会之上,太子属官与秦王府属官之间的言辞交锋,已初现端倪。李渊虽然对李世民大加封赏,但也开始有意识地扶植太子,平衡权力。一些原先在李世民麾下立功、但出身或立场更亲近东宫的将领,被李渊或太子借故调离秦王府系统。
这一日,杨军正在新分配的、靠近皇城的官廨中整理兵部驾部的陈旧档案,试图理清隋末以来几乎瘫痪的驿站舆图系统。薛仁贵已因军功升为秦王府亲卫队正,此刻随侍在侧,帮忙搬运沉重的卷宗。
“先生,这兵部的文书,比军中的粮册还要复杂难懂。”薛仁贵看着满屋子的竹简、木牍和残破的绢图,有些头大。
杨军放下手中一份标注错漏百出的关中驿站图,揉了揉眉心:“乱世多年,政令不通,这些自然荒废了。但驿站、舆图乃国家血脉,不通则政令军令难行,物资流通滞涩。陛下将此职委于我,便是希望重整此务。”他叹了口气,“只是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需人、需钱、更需时间。”
正说着,杜如晦来访。他如今是秦王府核心谋士,消息灵通。屏退左右后,杜如晦低声道:“杨兄,今日朝议,太子提议,为示天下归心、节省用度,应大幅削减各王府(主要指秦王府和齐王府)属官及护卫员额,尤其主张收回部分秦王麾下将领的独立统兵之权,归于十二卫府统一管辖。其理由冠冕堂皇,然其意……不言自明。”
杨军心中一动。这么快就开始了吗?历史上李建成与李世民的矛盾,便是随着唐朝建立、外部压力稍减后迅速激化的。
“秦王如何回应?”杨军问。
“秦王以‘天下初定,四方未宁,突厥屡犯边境,薛仁杲盘踞陇右,需得力将领统兵镇抚’为由,据理力争。”杜如晦道,“陛下最终未置可否,暂且压下。然东宫此举,已露锋芒。裴监等人,态度暧昧。”
杨军沉吟道:“太子所虑,无非是秦王功高权重,威胁其储位。然秦王之功,乃实打实打出来,天下皆知,若强行削夺,恐寒将士之心,亦令天下英雄齿冷。此事,陛下当有平衡之策。只是……我们亦需早做准备。”
“如何准备?”杜如晦目光炯炯。
“明面上,秦王当谨守臣节,多向陛下、太子请示汇报,尤其在人事、兵权等敏感事务上,姿态要做足。暗地里,”杨军压低声音,“秦王府属官,需更加精干团结。天策府人才济济,当继续延揽文武贤才,尤其留意那些被东宫排挤或不得志的能吏干员。军政实务,如我所在的舆图驿站、马政漕运,如房兄所在的文书机要,如杜兄所在的兵事谋划,乃至地方治理、财赋经济,皆需扎实经营,形成体系。此乃根本,任谁也无法轻易动摇。同时……对十二卫府、地方都督刺史中的人心向背,亦需多加留意,不动声色地经营。”
杜如晦缓缓点头:“杨兄所言,深谋远虑。以实务固本,以谦退示形,广结人心,静待其时。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东宫既已出手,恐不会轻易罢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杨军目光沉静,“关键还在陛下态度,以及……秦王能否忍常人所不能忍,行稳致远。”
杜如晦深以为然,两人又密议片刻,方才散去。
杜如晦走后,杨军站在窗前,望着皇宫方向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新朝已立,万象更新,但权力顶峰的斗争,却比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更加凶险和诡谲。他知道,自己已深深卷入其中,无法独善其身。他能做的,就是运用自己的智慧和见识,帮助李世民在这惊涛骇浪中,稳住船舵,积蓄力量,等待那决定命运的时刻来临。
窗外,长安城的积雪开始消融,滴滴答答的水声,仿佛在敲打着新时代的门扉。门内,是辉煌与危机并存的未知之路。杨军握紧了手中的一卷舆图,那上面,不仅绘着大唐的山川城池,也隐约勾勒着未来波谲云诡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