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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噬魂狱的第七天,解离开始做梦。
不是无忆渊里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也不是云中君意识残渣里那些被篡改的谎言。这些梦真实得像正在发生,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她梦见自己穿着银白色的天将重甲,站在一片焦黑的战场上。脚下是堆积如山的疫兽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硝烟的混合气味。右手握着的长戟还在滴血,不是疫兽的绿血,而是暗红色的、温热的人血。
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她转身,看见一支约莫三百人的队伍正从硝烟中走来。每个人都穿着和她同款的银甲,甲片上布满刀痕和灼痕,但每个人的背脊都挺得笔直,眼神都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刀。
队伍最前方,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面容刚毅的男子。男子左脸颊有道新鲜的刀伤,皮肉外翻,但他毫不在意,走到解离面前三步处,单膝跪地,右手捶胸:
“烬字营,应到三百二十七人,实到三百零九人。战损十八,重伤四十二,轻伤全员。请将军示下。”
他的声音嘶哑疲惫,但每个字都像砸进地面的钉子。
解离——或者说,梦里的她——看着这支队伍,很久没说话。
风从战场尽头吹来,卷起焦黑的尘土,打在甲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还有零星的战斗声,但正在迅速平息。
终于,她开口:
“石寒。”
“在。”
“带重伤的兄弟去后营疗伤,轻伤者就地休整一刻钟,然后清扫战场——疫兽尸体集中焚烧,我们的人……好好收殓。”
“是。”
石寒起身,正要转身去执行命令,解离又叫住了他。
“无忌呢?”
石寒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副将……还在清理那座妖族村落。他说,要确保‘不留后患’。”
解离握着长戟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但她最终只是点头:“知道了,去吧。”
石寒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解离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座正在冒烟的山村,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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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解离卸下重甲,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黑色劲装。她在桌案前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的金属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烬”字,背面是复杂的符文阵列。这不是天界的制式军令,是她自己设计的——烬字营的营旗,也是她与这支队伍之间,超越天规军纪的某种……契约。
她把令牌放在桌上,又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如水滴的晶体。晶体内部,有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流动,像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星空。
天道密钥。
师父解青竹三百年前,在她正式接任战神之位的那天夜里,亲手交给她的。
“玄烬。”那天夜里,解青竹穿着普通的青布衫,坐在她营帐的阴影里,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当时还年轻的玄烬跪坐在她对面,摇头。
“不是因为你的天赋,也不是因为你的忠诚。”解青竹看着她的眼睛,“是因为你心里,还留着一点‘人’的东西。”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枚水滴晶体:
“这东西叫‘天道密钥’,是三界法则最深处的‘锁’。而我要你做的,是在某个特定时机——当你觉得这个三界已经烂到根子里,当你觉得连天规、连道义、连最基本的是非对错都被扭曲得不成样子时——用你的血,你的魂,你的全部意志,启动它。”
年轻的玄烬接过晶体,入手冰凉,却有种奇异的、仿佛与心跳共鸣的脉动。
“启动之后呢?”她问。
“之后?”解青竹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她当时看不懂的、近乎悲凉的决绝,“之后,三界的天道会被‘重置’。所有神明的权柄会被锁死,所有篡改现实的能力会被剥夺,所有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之上的秩序……会崩塌。”
她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当然,代价是——启动密钥的人,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新的天道需要时间重塑,在那之前,三界会陷入混乱,会死很多人,会……”
她没说完。
但玄烬懂了。
“所以您自己不启动,是因为……”
“因为我还不能死。”解青竹转身,看着她,“我还有事要做。有些线要埋,有些人要护,有些……局要布。”
她走回来,按住玄烬的肩膀:
“钥匙交给你,但启动的方法,我会分成三段,封印在你的三世记忆里。第一世的你知道‘何时该启动’,第二世的你知道‘如何启动’,第三世的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会知道‘为何启动’。”
年轻的玄烬握紧晶体,掌心被棱角刺破,渗出血珠。
“师父。”她抬头,看着解青竹,“如果……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如果我真的启动了密钥,那之后呢?三界会变好吗?”
解青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不知道。”
“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说明这个三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拯救的希望了。”
“与其让它继续腐烂下去,喂养那些藏在幕后的‘东西’……”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玄烬的头,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自己的孩子:
“……不如毁了它,赌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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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解离猛地睁开眼。
她正躺在一间简陋的、用石块垒成的小屋里。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窗外天色刚蒙蒙亮,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这不是天界,不是噬魂狱,也不是雾隐峡谷。
这是……人间某个偏僻的山村。
她想坐起来,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发疼——那是强行燃烧锚点权限的后遗症。左手边,夙夜靠着墙壁坐在地上,闭着眼,呼吸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显然还在恢复中。
她缓缓起身,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空无一物,但那个梦里的触感——水滴晶体冰凉的棱角、刺破掌心的刺痛、还有师父手掌按在肩上的重量——都真实得让她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做噩梦了?”
夙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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