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是最合适的‘主祭品’。至于其他六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可从宗室中挑选合适人选。”
赵恒猛地抬头:“你是说,要朕献祭七个亲人?!”
“为了社稷,为了苍生,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漆雕无忌躬身,“况且,这并非真正的‘死亡’。献祭者的魂魄会与龙脉融合,成为守护王朝的英灵,永享香火供奉。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种……荣耀。”
赵恒的手在颤抖。
他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如果……朕拒绝呢?”
“那赵氏王朝的气运,最多再撑三十年。”漆雕无忌声音冷了下来,“届时外敌入侵,内乱四起,山河破碎,生灵涂炭——陛下,您忍心看到那样的景象吗?”
又是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赵恒开口了,声音疲惫得像个老人:
“让朕……再想想。”
“陛下!”漆雕无忌提高了音量,“时间不多了!‘眼’的饥饿周期将至,如果不在那之前完成仪式,龙脉会彻底枯竭,到时候——”
“朕说,再想想!”赵恒猛地拍案而起,眼中第一次爆发出帝王的威压,“退下!”
漆雕无忌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躬身:“臣……遵旨。”
他退出御书房,但在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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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换。
这一次是在深夜,赵恒独自一人来到了皇宫最深处的宗庙。
他跪在历代先祖的牌位前,久久不语。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凤鸣玉佩,轻轻摩挲着。
“父皇……”他低声对着牌位说话,声音里满是痛苦和迷茫,“您当年传位给儿臣时,说帝王之道,在于权衡,在于取舍,在于……为了大局,有时不得不牺牲少数。”
他顿了顿,眼泪无声滑落:
“可儿臣想问您……如果这‘少数’,是儿臣在这世上仅剩的、真心待我的人……这牺牲,真的值得吗?”
牌位不会回答。
只有长明灯的烛火,在寂静中摇曳。
赵恒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麻木,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将玉佩重新收好,擦干眼泪。
再抬头时,眼中所有的迷茫和痛苦,都沉淀成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传国师。”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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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祭坛仪式的前夜。
赵恒没有在寝宫,而是在一座偏僻的宫院里。院中站着一个身穿黑袍、兜帽遮脸的身影。
解离“看”清了那人的脸——是年轻时的玄烬将军。
“你确定要这么做?”玄烬问,声音压得很低。
“朕没有选择。”赵恒看着她,“漆雕无忌背后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他说的‘眼’,是真的存在的。如果不在他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仪式,‘眼’会提前苏醒,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七个人,而是整个王朝,甚至整个人间。”
玄烬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打算假戏真做?真的献祭凤鸣?”
“不。”赵恒摇头,“朕要你,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射杀朕。”
玄烬猛地抬头:“什么?”
“漆雕无忌需要的是‘至亲之血,至爱之魂’。”赵恒解释,“但他没说,这个‘至亲’必须是献祭者本人。如果朕死了,朕的魂魄会与龙脉产生强烈共鸣,再加上朕与凤鸣的血脉联系——她的魂魄就能借这股力量,挣脱祭坛束缚,逃出去。”
他握住玄烬的手,眼神坚定:
“然后,你带着她离开这里,去一个漆雕无忌找不到的地方。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回来……毁了这一切。”
玄烬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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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到此,再次中断。
解离踉跄着松开手,整个人几乎虚脱。
这一次的冲击,比上一次更大。
原来第二世的她,并不是真的要献祭凤鸣?而是用自己的命,给凤鸣制造逃脱的机会?
那她之前看到的、凤鸣在火焰中消散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看到了吧?”苍老声音叹了口气,“锚点程序的‘模拟分支’和‘真实历史’,差距有多大。它会在你的记忆里埋下最痛苦、最绝望的版本,让你在成为容器后,被这些‘虚构的罪孽’折磨,从而更容易被程序控制,产生‘自我厌恶’和‘赎罪心理’,乖乖配合‘饲育者协议’。”
解离扶着茧,勉强站稳。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两段记忆,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到底哪个是真的?
或者说……两个都是假的?都只是锚点程序为了操控她而编织的“故事”?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她嘶哑地说,“光靠这些记忆碎片,我分不清。”
“那就去找别的囚徒。”声音建议,“第八任容器的记忆被清洗得太彻底,剩下的都是碎片。但无忆渊里,还关着其他‘知情者’——比如,那些在更早时期就被扔进来的神明,或者……其他锚点的失败容器。”
解离抬起头,环视四周漂浮的茧。
成千上万,无边无际。
哪一个,才是她要找的“知情者”?
就在她犹豫时,距离她最近的一个茧,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那个茧不大,表面流淌的光芒比周围的更黯淡,几乎要熄灭了。但此刻,它却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自发地、有节奏地脉动着,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
更奇怪的是——解离能感觉到,那个茧里,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波动。
像是一种……血脉的共鸣。
她皱眉,走向那个茧。
茧里的身影比其他的更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暗影。但暗影的轮廓边缘,偶尔会浮现出一些特征——比如,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肢体,比如,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眼眸。
解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特征……
她猛地伸手按在茧上,不顾苍老声音的警告,直接将意识沉入锚点权限:
【检测到外部记忆载体……正在分析载体状态……】
【载体编号:E-0927(濒临消散)……神格残存度:0.03%……记忆完整度:0.8%……意识活性:无……】
【警告:载体处于‘记忆风化’最终阶段,随时可能彻底崩解。强行连接可能导致载体提前消散,是否继续?】
“继续。”解离咬牙,“建立连接,读取载体身份信息!”
【连接建立……信息提取中……】
【载体名称:未知……种族:烛龙混血……曾任职:药王谷守护者‘影’……状态:已死亡(部分残魂被强制回收)……回收原因:干扰‘饲育者’培育计划,保护‘意外变量’玄烬……】
影?!
药王谷那个自爆献祭、用命换来万灵噬天阵爆发的影?!
他怎么会被关在这里?他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解离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加大意识输出,试图从这团即将消散的残魂里,榨取更多信息:
“你是谁?你和夙夜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的血脉波动和他那么像?”
茧里的暗影剧烈颤抖,濒临崩解,但一缕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意识流,还是传了出来:
“我……是烛龙……最后的……守墓人……”
“夙夜……是我的……血脉后裔……”
“他被……篡改了记忆……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他的使命……是摧毁……锚点……”
“但‘他们’……提前察觉了……”
“所以……清洗了他的记忆……把他扔进了……执法司……”
“让他……亲手……守护……自己本该……摧毁的东西……”
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破碎。
解离拼命维持连接:“‘他们’是谁?!‘饲育者’到底是什么?!锚点要怎么彻底摧毁?!”
“饲育者……是……‘眼’的……饲养员……”
“锚点……不止……一个……”
“白色宫殿……只是……七分之一……”
“要摧毁……需要……集齐……七把钥匙……”
“创世碎片……凤鸣玉佩……烛龙逆鳞……”
“还有……四把……在……”
声音,戛然而止。
茧,彻底暗淡下去。
里面的暗影,像燃尽的灰烬般,无声地飘散、消散,最终化作虚无。
只留下解离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还按在已经空了的茧壳上,浑身冰凉。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夙夜会有烛龙血脉。
为什么凤鸣的玉佩那么重要。
为什么她的创世碎片是钥匙之一。
为什么影不惜自爆也要保护她。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三个人——不,加上凤鸣,是四个人——就是被选中的“钥匙持有者”。
是某个更古老的计划里,用来对抗“饲育者”和“眼”的……最后希望。
但这个计划被“他们”发现了。
于是凤鸣被献祭,夙夜被篡改记忆,影被囚禁,而她……被选中成为新的锚点容器,在虚假的罪孽记忆里痛苦挣扎,最终要么疯掉,要么被完全控制。
好大的一盘棋。
好深的算计。
解离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曾经握着长戟,曾经握着朱笔,曾经握着记忆碎片,曾经握着太多人的性命和希望。
而现在,她握住了一把钥匙。
一把被鲜血和谎言浸透的、通往真相的钥匙。
她抬起头,看向坟场深处。
看向那些漂浮的、沉默的、正在缓慢风化的茧。
“告诉我。”她在意识里问苍老声音,“剩下的四把钥匙,在哪里?”
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解离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其中一把,在第七任容器的茧里——就是那个疯掉之前,试图用瘟疫毁灭整个人间,来阻止‘眼’收割的疯子。”
“另一把,在第三任容器的茧里——她曾是‘饲育者’的助手,后来叛逃,被扔了进来。”
“第三把……在你自己手里。”
解离一愣:“我手里?”
“锚点核心崩溃后,它的‘管理权限’没有完全消散,而是融入了你的意识。”声音说,“这部分权限,就是第三把钥匙。但它被加密了,需要特定的‘记忆密码’才能激活。”
“那第四把呢?”
声音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在滴血:
“第四把钥匙……被我吞了。”
解离猛地转身——虽然她不知道声音的来源在哪里。
“你……吞了?”
“我是第六任容器。”苍老声音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语气里满是疲惫和讽刺,“一个失败的、但还没完全疯掉的‘废品’。在我被扔进来之前,我偷走了第四把钥匙,把它封印在了我的意识深处。‘饲育者’找了我几千年,但始终没找到,因为他们想不到——我会把钥匙‘吃’掉,让它成为我意识结构的一部分。”
它笑了,笑声苍凉:
“所以,小姑娘,如果你想集齐七把钥匙,打开最终的门……”
“你就得先杀了我。”
“把我这团苟延残喘了五万年的意识残渣,彻底嚼碎、消化、然后——”
“——从我的‘尸体’里,把钥匙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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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完
下章预告:解离面临两难抉择——杀死一个帮助她的囚徒,夺取钥匙;还是放弃线索,寻找其他方法?而与此同时,无忆渊的平衡开始崩塌。白色宫殿锚点被毁的余波,终于传到了“饲育者”耳中。一支由“修剪者”亲自率领的清理小队,正在穿越位面壁垒,朝这座记忆坟场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