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自己只穿了袜子,靴子整齐地放在床边。
他愣了一下,飞快地瞥了少年一眼,后者正背对着他喝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男孩赶紧穿上靴子,系带的时候因为紧张又打了死结,他笨拙地解着,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为什么?”
少年喝完水,将杯子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男孩解鞋带的手僵住了,他低着头,咬着嘴唇,半天没吭声。
“说话。”
少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力。
“……他们把我的东西扔了。”
男孩的声音很小,带着压抑的哭腔:“我娘留给我的……一个荷包,他们说是野种不配戴……”
少年的目光落在男孩空空如也的腰间,貌似以前他来的时候,腰间似乎总挂着一个颜色已经有些陈旧的荷包。
“谁?”
男孩报了几个名字,都是族学里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其中有两个,少年隐约听说过他们的大名,很骄纵,是出了名的惹事精。
“我告诉先生……先生只是训斥了他们几句,说小孩子玩闹……”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感和委屈:“我爹……我爹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只让我以后离他们远点……可是,那是娘给我的……”
少年沉默地听着。
在张家这种地方,小孩子之间的欺凌,往往折射着大人的站队与态度。
“脚怎么样了?”
少年忽然岔开了话题。
男孩愣了一下,下意识动了动脚踝:“还、还好……”
“涂药。”
男孩“哦”了一声,乖乖地走到桌边,踮起脚拿起一个小陶罐,坐到床边,脱下靴子袜子,开始涂抹药膏。
清凉的药膏缓解了肿胀的疼痛,也似乎稍稍安抚了他心里的委屈。
等他涂好药,少年已经将那盆清水端了进来,放在地上。
“洗脸。”
少年说。
男孩顺从地蹲下,用清水胡乱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精神一振,脸上的泪痕和睡意被洗去大半。
少年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巾,男孩接过,擦干脸和手,然后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少年走到门边,拉开门,清晨带着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
“今天不用去族学?”
少年问。
男孩摇摇头:“先生……说放假一天。”
“嗯。”
少年应了一声,往外走去:“我去训练。”
男孩看着他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问“我能不能待在这里”,却终究没敢问出口。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还沾着水渍的脚尖。
“把门锁好。”
少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静无波:“想待着就待着。”
男孩猛地抬起头,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句话,淡淡地飘散在晨风里。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过去,没有关门,而是就着门口透进来的天光,开始打量这个简陋至极的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待在这里。
他走到桌边,摸了摸那个少年刚用过的喝水的杯子,又走到床边,摸了摸被自己睡皱的床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墙角的旧毡毯上,那是少年昨晚睡的地方。
男孩走到水盆边,仔仔细细地又把脸洗了一遍,然后用布巾把脸和手擦得干干净净,把布巾叠好,放回原处。
他把水盆端到院子里,把水倒掉,把盆放回石墩上,回到屋里,把床铺上的被子抖开,学着记忆中下人的样子,试图把它叠整齐——虽然叠得歪歪扭扭。
然后,男孩走到墙边,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把扫帚开始笨拙地清扫屋内的地面,灰尘不多,但他扫得很认真。
做完这些,他坐到了桌子旁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在族学里听课一样。
他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碰屋里的任何其他东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