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电子计时器，面无表情地重重拍在了面前那张沉重的会议桌上。
“啪！”
一声毫不留情的脆响，立刻将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何小姐，这……这是？”许建功递烟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露露没有看他，而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厂领导们。
“许厂长，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按照李砚青出发前的吩咐，露露声音清冷，语速极快，带着一股职场精英女性的强硬：
“阿卜杜拉先生的时间非常宝贵，他的行程是按分钟计算的。下午三点，他还要赶去锦江饭店会见市里的几位重要领导，晚上还有飞往东京的航班。
所以留给你们的，只有三十分钟时间，在这三十分钟里，如果你们不能证明二厂有能力接下这笔订单，或者是你们的汇报内容再有什么废话，那么，我们会立刻起身离开。”
三十分钟！
许建功原本还想介绍一下二厂的人员设备情况，以及取得过哪些“辉煌历史”，好以此来增加商业上谈判的筹码。
然而在听到外商只愿意给三十分钟洽谈时间，心中顿时一慌，急忙向李砚青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小陈，这三十分钟的时间也太短了，你能不能跟阿卜杜拉先生说说，延长一下洽谈时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压紧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李砚青露出一丝爱莫能助的苦笑：
“许厂长，何小姐曾在华尔街任职，她只认效率，不认人情，计时器归零，她是真会拉着老板走的。”
华尔街！
这个只在《参考消息》和内部文件里见过的词汇，让许建功心头猛的一跳。
此刻的许建功哪里还敢有半点拖沓，将手里的烟盒胡乱塞回口袋，连忙对着一旁的其余厂领导们说道：
“快！去把生产科、技术科的人都叫过来！生产线数据、技术指标、样品……所有东西，全部拿来！快！”
随着许建功的一声令下，原本死一般寂静的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副厂长们小跑着冲出门去喊人，科长们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文件袋，刚才那种从容不迫的国营大厂气派荡然无存。
在这片鸡飞狗跳的嘈杂中，坐在主位那一侧的几个人，却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阿不都墨镜后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恐，似乎透支了他所有的情绪，在此刻缓过神后，不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李砚青。
身侧，李砚青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神色淡然。
那副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此时平静得如同一潭湖水。
但在那深不见底的瞳孔深处，阿不都分明看到了一种视规则如无物的漠然——那是看着猎物自行走进陷阱时，那种极度冷静的……狠辣与从容。
“来了！来了！”
不过三五分钟，两名副厂长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大摞牛皮纸档案袋冲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满头大汗的技术员。
“阿卜杜拉先生，这是我们厂最新的……”
“不必了。”
许建功刚要开口汇报，李砚青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见许建功一脸愕然的表情，李砚青的脸上恢复了惯常的笑容：“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如果按照这个进度等下去，阿卜杜拉先生已经坐在去锦江饭店的车上了。”
“小陈，那……那现在这……”
被一连串信息密度轰炸的一众厂领导和技术员完全反应不过来，许建功刚想开口介绍技术资料，喉咙里的话就被直接按了回去。
李砚青从包里拿出一叠设计图案，放在了桌上。
“这是这次亚运文化纪念衫的设计图，是阿卜杜拉先生的公司对这一次的亚运海外推广特别设计的。
一共要制作两万五千件，面料，版型我们出，你们出人，出机器，七天交货，只要你们敢接，这笔订单就是你们的。“
“两万五千件，七天？！！”
许建功倒吸一口气，这紧张的工期，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第二服装厂的日产能撑死了也就只能做到两千件，七天时间最多只能做一万四千件，除非是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否则这缺口绝对补不上！
可还没等许建功开口解释，争取延长一些工期时。
李砚青再次开口了：“许厂长，我有件事得先提醒你，这一笔订单是亚运献礼工程，阿卜杜拉先生不管你们是三班倒还是借机器，他只要货。”
“而且，为了倒逼工期，也为了符合国际贸易的合规流程，我们的付款条款是——‘货到后结算’。”
李砚青根本不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更强硬的解释：
“也就是说，你们必须先垫资加工。货物交付后，必须通过我们的QC（质量检测）团队进行100%全检，确认合格入库之后，财务那边才会启动结算流程，一次性结清全款。“
说到这，李砚青的声音骤然一冷，目光死死盯在许建功脸上：
“在这之前，没有一分钱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