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塔的顶层停车场,让200名宾客从148层疏散到127层,在混乱中锁定真正的目标。
沈鸢此刻应该已经在停车场安置了C4,遥控引爆器在她左腕的改装手表里。
但林骁在通风管道爬行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是呼吸。
不是他的,不是通风系统的,是某种规律的、被刻意控制的呼吸,来自管道前方3米处。
他停住,从靴筒抽出匕首。
"别紧张,"一个童声说,带着变声器特有的金属质感,"是我。"
管道尽头的格栅被推开,露出一张脸。
是眉眉。
或者说,是8岁时的眉眉。她应该已经16岁了,但面容依然稚嫩,像被某种力量冻结在时间里。她的眼睛——真正的眼睛,不是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是"天使骨"长期使用的后遗症。
"我等你很久了,"她说,"从第40章开始。"
林骁的匕首没有放下:"你不是应该恨你父亲吗?第96章,你要杀他。"
"我试过了,"眉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但他早就不是人了。他是云端,是网络,是每一个使用'天使骨'的人。我杀不了空气,所以我需要你们——"她伸出手,掌心是一枚芯片,"这是他的核心代码碎片,从我自己大脑里取出来的。我3岁时被植入的,用来控制我。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林骁没有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眉眉的荧光眼睛直视他,"在'天使骨'控制下,还能选择背叛的人。第25章,你开枪杀自己人救沈鸢。第101章,她用吻唤醒你。你们证明了,爱情是一种可以破解毒品的代码。"
通风管道突然震动,下方传来爆炸的闷响——沈鸢启动了B计划。
"没时间了,"眉眉把芯片塞进林骁的衣领,"去127层,那里有一架直升机,驾驶员是我的人。芯片里有坐标,能找到他的物理服务器——在海底,迪拜人工岛下面。"
"你呢?"
眉眉笑了,那是8岁女孩不该有的笑容,疲惫、苍老、释然:"我要留在这里,完成我的章节。第159章,'金箔天使骨',需要一个牺牲品来升华主题。"
她推开通风格栅,跳了下去。
林骁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金箔——真正的金箔,从她头发上脱落的,在通风口的气流里翻滚如金色的雪。
下方,传来一声枪响。
然后是尖叫,奔跑,更多的枪响,以及——
某个男人的声音,通过全场广播系统,用合成音说:
"第159章,完。"
六、00:17,127层停车场
沈鸢的C4只炸毁了东侧的三辆豪车,足够制造混乱,不足以伤人。
她在烟雾中奔跑,高跟鞋早就扔了,赤脚踩过碎玻璃和金箔,像踩过一场奢华的废墟。她的目标是指挥中心——停车场角落的保安室,那里有整栋楼的监控备份。
但有人比她更快。
林骁从通风口跳下,正好落在她面前,浑身是灰,左手握着一枚芯片,右手拎着半瓶矿泉水——是从某个逃命的宾客手里抢的。
"喝,"他把水递给她,"你嘴唇裂了。"
沈鸢没接,先检查他的瞳孔——纳米金颗粒的红斑正在消退,但速度太慢。
"你见到了谁?"
"眉眉。她给了我这个。"他展示芯片,"还有,她死了。"
沈鸢的手指僵住。
第40章的童声,第56章的真相,第96章的反水——那个8岁女孩的形象在她脑海里闪回,像一部被强制加速的电影。
"为什么?"她问。
"为了让我们找到服务器。"林骁把芯片塞进她手里,"海底,人工岛下面。眉先生说,那是他的'零号大脑'。"
沈鸢握紧芯片,边缘割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直升机在屋顶,"她说,"但我们需要先离开这栋楼。迪拜警方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他们收到了'国际反恐协助请求'——是眉先生伪造的,把我们列为爆炸案嫌疑人。"
林骁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保温盒——他在爆炸前又把它捞了回来。
"这里面是什么?"
沈鸢打开,冷气升腾。
是一根断指。
女性,无名指,指甲上涂着某种荧光指甲油,在紫外线灯下显示出双Y图案。指根处缠着一圈极细的金属丝,丝上串着一颗牙齿——是乳牙,8岁孩子的尺寸。
"眉眉的,"沈鸢轻声说,"她早就准备好了。"
林骁沉默。
停车场里,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光芒透过烟雾,像某种巨兽的眼睛。
"还有这个,"他从衣领里取出另一件东西——是半张烧焦的照片,"从她手里拿的。背面有字。"
沈鸢翻转照片,是眉眉和一个男人的合影。男人背对镜头,但后颈处有一块胎记,形状像一片叶子——罂粟叶。
照片背面,用 child's crayon(儿童蜡笔)写着:
"爸爸说要造一个不会痛的世界。但我发现,不会痛的人,也不会爱。所以我把痛还给他。——眉眉,第159章。"
沈鸢的眼眶突然发热。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沈平之,死在拒绝交出配方的那个雨夜。想起母亲,在爆炸中失去双腿。想起林骁,左手无名指的缺口,和每次握手时他无意识的回避。
"我们走,"她把照片和断指一起收好,声音沙哑,"去海底。去结束这一切。"
七、00:33,屋顶直升机
驾驶员是个巴基斯坦裔女人,左脸有一道从眉角到嘴角的疤,不说话,只是点头示意他们系好安全带。
直升机起飞时,沈鸢透过舷窗看最后一眼迪拜塔。
148层的火焰已经被扑灭,但金箔仍在飘落,在夜风里形成一条金色的河流,流向波斯湾,流向大海,流向某个他们即将抵达的深渊。
"芯片,"林骁说,"插进你的战术平板。"
沈鸢照做。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组坐标,以及一段视频。
视频里,眉先生——真正的眉先生,或者说,他最后的物理形态——躺在一个充满液体的舱室里,浑身插满管线。他的头部被打开,露出里面不是大脑,而是一台微型服务器,指示灯以某种节奏闪烁,像呼吸,像心跳,像——
"沈鸢的心跳曲线,"林骁低声说,"第133章,零号公式缺的那一行。"
视频里的眉先生突然睁开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是两颗摄像头,直直盯着镜头,盯着此刻正在观看的沈鸢。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从芯片里传出,经过直升机音响的放大,像神谕,像诅咒,"第159章,'金箔天使骨',你喜欢我的派对吗?"
沈鸢没有回答,只是握紧林骁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但回握的力度坚定。
"下一章,"眉先生继续说,"第160章,'双Y标记'。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是我的共犯。每一个使用'天使骨'的人,每一个购买金箔胶囊的富豪,每一个在派对上狂欢的傀儡——他们的账单,都会记在你们名下。"
视频结束,屏幕黑屏,然后跳出一行字:
"倒计时:72:00:00。游戏继续。"
沈鸢拔出芯片,把它捏在掌心,直到金属边缘刺破皮肤,血渗出来,与芯片上的电路接触,产生微弱的短路火花。
"他不会赢,"她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某个已经死去的8岁女孩说,"因为我们会写下最后一章。"
林骁看着她,看着这个从第1章就与他纠缠的女人。她的头发被直升机气流吹得凌乱,脸上还有爆炸留下的烟灰,眼睛里却燃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某种更古老、更顽固的力量。
希望。或者,爱。
"第230章,"他说,"你记得大纲吗?"
沈鸢转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故事循环,永不结束'。"
"不,"林骁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枚从第3章就出现的戒指,耳机戒指,他在水下逃生时丢失,又在某个时刻找回,"我会让它结束。用这根手指,这颗心,这条命。"
他把戒指戴回她的手指。
不是无名指,是食指——扣扳机的指头,按发送键的指头,写下最后一章的指头。
直升机越过海岸线,飞向人工岛,飞向海底,飞向某个他们必须终结的循环。
下方,迪拜的灯火如星河倒悬,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被"天使骨"侵蚀的灵魂。
而上方,银河横贯天穹,像一条由无数断指连成的路,指引他们前行。
"第159章,完。"沈鸢轻声说。
然后,她打开战术平板,开始写下第160章的第一个字——
"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