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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城市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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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那个LED显示屏上的悬赏会让她变成猎物。

    她走向员工通道,突然停住脚步。

    储物柜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金属碰撞,又像是……有人在笑。

    她转身,举枪,一步一步挪回去。三个月的逃亡教会她一件事:在"天使骨"泛滥的城市里,任何异常都不是巧合。毒品让人产生幻觉,也让人变得残忍,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毒贩,而是那些为了换一口"天使骨"而出卖一切的普通人。

    储物柜的门开着,她明明记得自己关上了。

    她靠近,枪口对准柜门缝隙,左手慢慢拉开——

    里面空空如也。

    衣服、现金、枪、U盘,全都不见了。

    只有一张纸条,用透明胶带贴在柜壁内侧。纸条上是打印的字,没有笔迹可以鉴定:

    "想要回东西,今晚12点,老码头11号仓库。一个人来,否则顾淼的另一只眼睛也保不住。"

    沈鸢盯着那张纸条,看了整整一分钟。

    顾淼。她的闺蜜,她的技术后盾,三个月前被石灰灼瞎双眼,现在应该躺在省医院的特护病房里,由周野的旧部24小时看守。

    除非……看守的人已经被买通。

    或者,周野本人已经被买通。

    她撕下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纸浆混合着墨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像某种古老的仪式。三个月前她按下发送键,把名单公之于众,以为能保护顾淼。现在她明白了,那份名单是一把双刃剑,它斩断了毒贩的保护伞,也斩断了她自己的退路。

    她走出殡仪馆,天已经亮了。

    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增多,她压低帽檐,把烧伤的那一侧脸转向墙根。经过一家便利店时,她从橱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自己——蓬头垢面,眼窝深陷,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橱窗里还挂着一台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画面里是省厅的新闻发布会,一个她不认识的新任发言人正在宣读通告:

    "……经过三个月的缜密侦查,'断指案'取得重大突破。经查,原省厅法医沈鸢勾结境外毒贩,故意泄露国家机密,导致多名卧底警员牺牲,其行为已构成叛国罪。现敦促沈鸢尽快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张照片。是她在地下农场被监控拍到的,满脸血污,正抱着一具儿童尸体嚎啕大哭。照片被截取了局部,只看见她扭曲的表情,看不见她怀里的孩子。

    "心理扭曲,"新闻主播用沉痛的语气说,"据专家分析,沈鸢可能存在严重的反社会人格障碍,其作案动机或与童年创伤有关……"

    沈鸢笑了,笑声沙哑,像砂纸摩擦。

    她继续走,走过三条街,钻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家没有招牌的诊所,门脸上贴着"性病专科"的褪色广告。她敲了五下门,三长两短,这是她和黑市医生的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打量她。

    "整容,"她说,"把这张脸全换了。"

    "钱?"

    "没有。但有这个。"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戒指。银质的,内圈刻着"SYRINGA&LIN 2023.3.6"——林骁的婚戒,三个月前她在信号塔上从火场里抢出来的唯一遗物。

    医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要拿。

    沈鸢握紧拳头,"先做手术。做完,戒指是你的。"

    "你不怕我做一半反悔?"

    "不怕,"她说,"因为我知道林骁在哪。"

    这是谎话。她不知道林骁是死是活,不知道冷冻舱里的人是不是他,更不知道三个月后的今天,他是否还记得那个在信号塔上为他按下发送键的女人。

    但谎言是逃亡者的货币,而此刻,她必须 spending。

    医生让她进门,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了血腥味。手术台上还留着上一台手术的痕迹,一些暗红色的斑点,像抽象画。

    "躺上去,"医生说,"全麻还是局麻?"

    "局麻,"她说,"我要保持清醒。"

    "会很疼。"

    "我知道。"

    她躺下,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形状像一朵罂粟花。医生开始准备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听说你在找林骁,"医生突然说,一边给她脸上画标记线,"我有个消息,不知道值不值那枚戒指。"

    "说。"

    "上周,有人在'断指村'看见一个独臂男人,右手缺了三根手指,左手只有拇指和食指。他说他叫'林',在等一个人。"

    沈鸢闭上眼睛。

    断指村。大纲里写过的地方,边境线上的法外之地,毒贩的后代聚居区,村民以断指为戒,发誓永不沾毒。她以为那是林骁最后的归宿,在第230章,在故事循环的终点。

    但现在,第122章,故事才过半。

    "他还说什么?"她问,声音平稳,心跳却漏了一拍。

    "他说,"医生俯身,麻醉针刺入她的颧骨,"他在等一个按下发送键的人。"

    针头推进,利多卡因在皮下扩散,像一团冰冷的火。沈鸢感受着疼痛,感受着脸部皮肤被逐渐剥离的触感,感受着右耳里那片永恒的寂静。

    她在心里说:林骁,等我。

    然后,她让自己沉入那片寂静,像沉入深海。

    手术开始了。

    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苏醒。LED显示屏上的悬赏还在滚动,殡仪馆里的尸体还在增加,"天使骨"还在流通,眉先生的阴影还在某个角落潜伏。

    但在这个没有招牌的诊所里,一个"城市罪人"正在死去,另一个无名之人即将诞生。

    而故事,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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