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具传染性。
"不能……让它入海……"她试图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
林骁的手按住她的肩膀。他的体温低得吓人,像一具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尸体,但声音却异常清晰:"眉眉……给了我一枚种子……真正的种子……在芯片里……"
他从胸口扯出那枚已经变形的追踪芯片,芯片表面沾满鲜血和脑组织,但在某个角度下,能看见内部嵌着一粒米白色的晶体——那是双Y种子最原始的形态,未经任何人工修饰的罂粟干细胞,也是唯一能合成天使骨解药的生物基质。
"扔进河里,"林骁说,"它会吞噬所有……变异体……然后自我毁灭。"
"你怎么知道?"
"妈妈……在芯片里……告诉我的。"他的瞳孔又开始扩散,金色的光点在边缘聚集,"她一直在……一直在芯片里……等着有人……把她放出来……"
沈鸢接过芯片。
那东西在她掌心发烫,像一颗微型的心脏在跳动。她看向暗河,看向那些正在漂向大海的金色絮状物,看向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那里,第一缕阳光正刺破云层,像某种古老的审判。
"我会回来。"她说。
然后她滚入河中。
---
水是冰冷的,带着地下矿脉特有的硫磺味。沈鸢不会游泳,或者说,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做任何协调运动,但她把芯片含在嘴里,用双手抓住河底的岩石,一点一点向前爬行。
净化协议让她的血液变得异常,暗金色的光点从她的皮肤毛孔里渗出,在水下形成诡异的光晕。那些光点接触到金色絮状物时,会发生某种中和反应,像酸与碱的相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她爬到河中央最深的位置,这里的水流最急,絮状物最浓。她吐出芯片,看着它缓缓下沉,像一颗迟到的眼泪。
芯片接触河底的瞬间,米白色的晶体爆裂开来。
不是爆炸,而是绽放。无数根透明的丝状物从晶体中射出,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手,抓住周围所有的金色絮状物,缠绕,吞噬,同化。沈鸢感觉水流的温度在升高,在沸腾,那些丝状物正在以指数级速度繁殖,把整个暗河变成一张巨大的、活着的网。
她试图往回爬,但手指已经失去知觉。丝状物缠上了她的脚踝,不是攻击,而是……识别。她感觉到某种古老的生物信息素在扫描她的DNA,在比对,在判断。
然后,丝状物松开了。
它们认出了她。沈平之的女儿,双Y符号的原始设计者之一,净化协议的激活者。她是它们的……母亲?姐妹?还是……下一个宿主?
沈鸢没有答案。她只感觉到疲惫,像沉入某种温暖的、羊水般的液体,所有的疼痛都在远离,所有的记忆都在褪色。
她想起七年前,第一次在解剖台上遇见林骁。那时他还是缉毒支队的卧底,伪装成尸体躺在停尸柜里,右手缺了两根手指,却还在用摩斯电码敲打车厢壁。
她想起三年前,他在雨夜里把婚戒套进她的手指,说:"等我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她想起三天前,他在培养舱里睁开眼睛,瞳孔里滚动着数据流,却还用口型说:跑。
现在,她终于跑不动了。
水面在她头顶闭合,像一本书的最后一页。她下沉,下沉,直到背部触到河底柔软的淤泥,直到丝状物温柔地包裹住她的全身,像某种来自父亲的、迟到的拥抱。
"……鸢……沈鸢……"
有人在叫她。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着水波的震荡和某种机械的轰鸣。
"……坚持住……我们找到你了……"
她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被丝状物粘住了。她试图呼吸,但肺部充满的不是水,而是某种粘稠的、富含氧气的液体——丝状物在给她做人工呼吸,在维持她的生命,在……改造她?
"……芯片……起效了……金色絮状物……在撤退……"
声音更清晰了。是顾淼,她的声带被天使骨损伤,但此刻却带着某种狂喜的颤抖。
"……林骁……林骁在下面……他把你推上来的……"
沈鸢的心脏猛然收缩。
她忘记了。在芯片爆裂的瞬间,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到有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向上托举。那只手残缺,冰凉,却带着她熟悉的力道。
林骁。他跟着她跳下来了。
"……他……在哪……"她试图说话,但发出的只是气泡的咕噜声。
"……没找到……水流太急……暗河分支……"
沈鸢终于睁开眼睛。
丝状物正在从她身上撤退,像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苍白的人类皮肤。但她的视野不一样了——她能看见水下的光谱,能看见那些丝状物留下的信息素轨迹,能看见暗河深处某个分支里,有一团微弱的热源正在缓慢冷却。
那是林骁。他的体温,他的生命,正在随着水流漂向大海。
"……让我去……"她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已经变成了某种……别的东西。皮肤下有淡金色的网络在脉动,像植物的根系,像天使骨的圣痕,像父亲笔记里描述的"完美共生体"。
净化协议没有杀死她。它选择了她,作为新的……什么?
"……沈鸢……"顾淼的声音突然变远,像被什么东西阻隔,"……有船……海上……眉先生的……"
然后是枪声。很多枪声,混着某种高频的蜂鸣,像无人机群在俯冲。
沈鸢最后的意识,是有人把她拖上河岸,是阳光刺破眼皮带来的剧痛,是顾淼在她耳边喊出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抓走了眉眉……她说……她说游戏才到……Chapter 120……"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
沈鸢再次睁开眼睛时,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不是地下农场那种陈腐的循环空气,而是真正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消毒水,混着海风从某个敞开的窗户涌进来。她试图转头,颈椎发出正常的、略带僵硬的声响——没有断掉,没有错位,仿佛那场爆炸只是噩梦。
"你睡了四十天。"
声音从右侧传来。她转头,看见周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穿着便服,没有警徽,没有配枪,只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她熟悉的银戒指——她母亲的婚戒,二十年前车祸现场失踪的那枚。
"……妈……"她的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铰链。
"安全。转移到了瑞士。"周野的表情没有变化,像一张被训练过无数次的面具,"眉先生的势力被清除了七成,但核心成员……包括他自己……还在逃。"
"……林骁?"
沉默。长达十秒的沉默,长到沈鸢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种异常的、带着双重节律的心跳——像是两颗心脏在胸腔里交替跳动。
"暗河入海口,"周野终于说,"发现了他的外套。还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证物袋。袋子里是一枚变形的婚戒,内圈的刻字被某种高温熔蚀,只剩下模糊的"SYRING……"和"2023"。
沈鸢没有接。她的视线越过周野,看向窗外——那里是一片她不认识的海岸线,礁石嶙峋,海鸥盘旋,远处的海平面上有某种淡金色的反光,像阳光,像油污,像……丝状物的残余。
"……顾淼?"
"失明是永久性的,但其他功能恢复良好。"周野顿了顿,"她……怀孕了。农场里的母床实验……让她保留了胚胎。她决定生下来。"
沈鸢闭上眼睛。
太多信息,太多断裂的线索,像爆炸后的碎片,她需要时间拼凑。但有一件事她必须现在知道:
"……我……变成了什么?"
周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净化协议的副作用。你的DNA与丝状物融合了,现在你是……"他寻找着合适的词汇,"……行走的解药。你的血液可以中和天使骨,但也会吸引所有成瘾者。他们闻到你,就像闻到……"
"罂粟花。"沈鸢替他说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白皙,血管隐约可见,但在某个角度下,能看见淡金色的光点在皮下流动,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像父亲笔记里的双Y符号。
"眉眉说的,"她突然想起,"游戏才到 Chapter 120。"
周野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面里是眉眉,被绑在某种医疗舱内,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沈鸢姐姐,"视频里的女孩说,"你毁掉了农场,但种子已经散了。三百个母床,三百个胚胎,三百个带着天使骨抗体的孩子……他们现在在全球各地长大。二十年后,他们会成为新的我,新的眉先生,新的……"
视频突然中断,最后一帧是眉眉的笑容,那种八岁女孩不应该拥有的、知晓一切秘密的笑容。
"她现在在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保护下,"周野说,"但她说得对。战争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个战场。"
他走回床边,第一次直视沈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愧疚,有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还是指挥官看工具的眼神?
"你需要选择,"他说,"隐姓埋名,去瑞士陪你母亲,等二十年后再看那些孩子长大。或者……"
"或者?"
"或者加入我们。新的专案组,全球范围,追踪所有母床胚胎。你的血液是唯一的追踪器,也是唯一的解药。"
沈鸢看向窗外。海鸥正在俯冲,捕捉某种闪着金光的鱼群。她想起暗河底部的丝状物,想起它们识别她时的温柔,想起林骁把她推上水面时最后的体温。
"……他还有可能活着吗?"
周野没有回答。但沈鸢已经知道了答案——如果林骁活着,他会找到她。如果他没有出现,那他就是死了。无论是哪种,她都需要继续走下去,带着他的戒指,他的断指,他未完成的告别。
"我选择加入,"她说,声音轻但坚定,"但有个条件。"
"什么?"
"我要找到所有母床胚胎,不是为了销毁他们,"她抬起手,让阳光穿透皮肤下的金色光点,"是为了给他们选择。就像我父亲给我的一样,就像……林骁给我的一样。"
周野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像七年前第一次把她从泥石流里拉出来时一样。
"欢迎回来,沈鸢。"
她没有握他的手。她只是看向窗外,看向那片金色的海面,看向某个她不知道坐标的远方。
林骁。如果你还活着,来找我。
如果你死了,等我。
故事,才到 Chapter 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