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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母逝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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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致意。

    "游戏继续,"他的口型说,"Chapter 119。"

    沈鸢没有回头。

    她背着林骁,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里,走向未知的悬崖。

    ---

    02

    三小时后,临时医疗点。

    沈鸢坐在帐篷外,手里攥着一颗玻璃珠——那是从林骁眼眶里取出的碎片,混着两颗眼球的残留组织。军医说,他的大脑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母亲的记忆芯片和他的神经接口发生了排异反应,像两种毒药在体内厮杀。

    "他可能醒不过来,"军医说,"也可能醒过来,不再是林骁。"

    沈鸢把玻璃珠贴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林骁说的公式,她一个字都没记住。在爆炸和混乱中,那些化学式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流走。现在,零号公式再次残缺,眉先生的主脑仍在运转,而唯一能补全它的人,可能永远闭上了眼睛。

    "沈鸢。"

    她抬头,看见周野站在帐篷阴影里。他的制服沾满血和泥,左臂打着吊带,是爆炸时保护眉眉留下的——那个八岁的女孩,在最后一刻推开了他,自己却被气浪掀进火海。

    "眉眉死了,"周野的声音像砂纸,"眉先生……是他自己的克隆体。真正的他,二十年前就死了。"

    沈鸢没有反应。

    她想起大纲里那个循环的伏笔——眉先生意识备份云端,Chapter 161才会真正揭露。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又一个"硬盘",又一个可以被替换的载体。

    "林骁呢?"周野问。

    "活着。"

    "配方呢?"

    沈鸢终于抬头,看着这个可能是她生父的男人。他的眼睛和林骁很像,不是形状,是某种深处的疲惫——那种见过太多死亡、亲手制造过太多死亡的人特有的空洞。

    "在我心跳里,"她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取出来。"

    周野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你父亲,"他说,"二十年前留下的。我昨天才从眉先生的保险箱里找到。"

    沈鸢接过,按下播放键。

    沈平之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回音:

    "素问,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零号公式的最后变量,我设置成了你未来孩子的DNA——不是残忍,是保护。只有真正愿意为爱牺牲的人,才能解锁天使骨的解药。告诉我的孩子,告诉所有后来人:科学从来不是武器,选择才是。"

    录音结束。

    沈鸢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正逐渐与某个遥远的频率同步——帐篷里,林骁的心电图突然有了波动,像沉船里最后的气泡。

    "他在回应,"军医冲出来,"某种神经共振……他们在共享脑电波!"

    沈鸢冲进帐篷。

    林骁的眼睛仍然闭着,但右手正无意识地抬起,在空中书写——不是汉字,不是英文,是化学式,是分子结构,是零号公式的最后一部分。

    沈鸢抓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然后用自己的心跳去应和。

    咚、咚、咚。

    两个频率逐渐合一,像两把钥匙同时转动。林骁书写的速度越来越快,军医在旁疯狂记录,顾淼的语音输入器把每一个符号转成数据,上传到云端——不是眉先生的云端,是国际刑警的加密服务器。

    "最后一步……"林骁突然开口,声音像从深海打捞上来的遗物,"需要……双Y……同时……"

    他的手垂下去。

    心电图再次变成直线。

    但这一次,沈鸢没有尖叫。她低头,吻上他染血的嘴唇,把自己的心跳送进他胸腔——那是大纲里埋到Chapter 102才会出现的"爱情代码",是天使骨的解药,也是她此刻唯一拥有的武器。

    "醒过来,"她在吻的间隙说,"你还没教我……怎么用这个公式……"

    林骁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中,他睁开了右眼——那只仍然完好的眼睛,瞳孔里映着沈鸢的脸,像二十年前林素问在实验室里,第一次看见自己儿子的表情。

    "妈……"他喃喃道,然后看向沈鸢,"……阿鸢?"

    他不知道她是谁。

    但他在笑,像婴儿第一次看见世界那样,无知而虔诚地笑。

    帐篷外,周野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中缩成一个黑点。他的任务完成了——把女儿送到这里,把旧友的声音传递下去,然后把自己重新埋进黑暗。

    而沈鸢抱着失忆的林骁,看着帐篷顶漏下的阳光,想起大纲里那个残酷的预告:

    Chapter 118,眉先生枪杀母亲。

    Chapter 119,林骁暴走。

    Chapter 120,地下农场爆炸,众人失散。

    现在,母亲死了,林骁"死"了又"活",而爆炸正在倒计时。她低头,在林骁耳边轻声说:

    "记住这个心跳。记住我。就算全世界都忘了,你也要记住。"

    林骁茫然地看着她,然后,像被某种本能驱使,把手指按在她锁骨下方的疤痕上。

    "……Y,"他说,"双Y……"

    沈鸢浑身僵住。

    那是父亲实验室的标记,是她从出生就携带的烙印,是零号公式选择她的真正原因。

    "你怎么知道?"

    林骁没有回答。他的右眼再次闭上,手指却紧紧攥着她的手,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帐篷外,顾淼的无人机突然发出警报:

    "侦测到大规模信号干扰!眉先生的主脑正在重启!"

    "所有单位注意!地下农场二次爆炸倒计时!"

    "10……"

    "9……"

    沈鸢抱起林骁,冲向紧急出口。

    "8……"

    "7……"

    身后,帐篷开始坍塌,医疗设备炸成碎片,军医的惨叫被气浪吞没。

    "6……"

    "5……"

    她撞开安全门,滚下斜坡,在泥土和碎石中护住林骁的头。

    "4……"

    "3……"

    最后三秒,她抬头,看见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那是新的一天,是Chapter 119的开始,是无数个"断指"尚未落下的黎明。

    "2……"

    "1……"

    爆炸。

    气浪把她掀飞,像一片落叶。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感觉林骁的手仍然握着她的,而他的心跳——那曾经停止、又重新开始的心跳——正与她的逐渐同步,像两个被拆散的齿轮,终于在废墟中咬合。

    ---

    03

    七十二小时后,海岸线。

    沈鸢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然后是海风,然后是林骁的头发——他枕在她腿上,呼吸均匀,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我们在哪?"她嘶哑着问。

    "安全屋,"顾淼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的眼睛上缠着绷带,是二次爆炸时被弹片划伤的,"周野的旧部……最后的人情。"

    沈鸢低头,看着林骁的脸。他的左眼缠着厚厚的纱布,右眼睁着,正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他还记得公式吗?"她问。

    "记得,"顾淼说,"但只记得公式。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你,不记得眉先生……他只记得那些化学式,像被硬刻进大脑的程序。"

    沈鸢沉默。

    大纲里,Chapter 88是"林骁记忆碎裂",Chapter 89是"记忆闪回:周野是养父"。现在,那些闪回都被抹除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数据——零号公式,天使骨,双Y。

    "眉先生呢?"她问。

    "主脑被炸毁了,"顾淼的声音带着苦涩,"但云端备份……还在。周野说,他在东南亚的某个服务器农场里,重新上传了意识。"

    "需要多久?"

    "才能完全恢复?三个月。才能制造新的克隆体?六个月。才能重启天使骨生产线?"顾淼顿了顿,"……他已经开始了。"

    沈鸢闭上眼睛。

    Chapter 118结束了,以母亲的死、林骁的失忆、公式的残缺为代价。但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在眉先生的云端意识里,在周野尚未揭露的身份里,在她自己的心跳中,还藏着无数未解的密码。

    "沈鸢,"顾淼忽然说,"你胸口……"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锁骨下方,那个从出生就有的疤痕,正在发出微弱的荧光——淡绿色的,像某种生物芯片被激活的信号。

    "父亲……"她喃喃道。

    录音里,沈平之说:"只有真正愿意为爱牺牲的人,才能解锁天使骨的解药。"

    她以为那是比喻。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字面意思。她的疤痕不是胎记,是植入的微型发射器,而她的每一次心跳,都在向某个未知的接收器发送数据。

    接收器在哪里?

    她看向窗外,看向海平线的尽头,那里有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船身上印着褪色的"SYRINGA"——紫丁香,她父亲最喜欢的花,也是双Y组织的原始代号。

    "顾淼,"她说,"能追踪这个信号吗?"

    "什么信号?"

    "我的……心跳。"

    顾淼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的盲人眼镜突然发出蜂鸣——那是她改装的频谱分析仪,能"看见"电磁波的轨迹。

    "它在指向……"她的声音颤抖,"……那艘船。沈鸢,你的心跳在指向那艘船。"

    沈鸢抱起仍在茫然的林骁,走向门口。

    "我们走。"

    "去哪?"

    "去找我的父亲,"她说,"去找真正的零号公式。去找……让这一切结束的方法。"

    林骁在她怀里动了动,忽然开口,声音像机器合成的:

    "SYRINGA……主服务器……需要……双Y……同时认证……"

    他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看着沈鸢胸口的荧光。

    "你……是Y……"他说,"我……也是Y……"

    沈鸢停下脚步。

    大纲里,双Y符号的含义在Chapter 28揭晓:鸦片罂粟+化学式。但现在,林骁给出了另一种解读——

    两个Y,两个人。

    沈鸢,和林骁。

    父亲和母亲,女儿和儿子,受害者和加害者,解药和毒药。

    "我们一起,"她说,握住他的手,"去按那个发送键。"

    林骁茫然地看着她,然后,像被某种遥远的记忆触动,嘴角扯出一个微笑——不是他惯常的、带着苦涩的笑,是全新的、像第一次学会表情似的笑。

    "……好。"

    他们走出安全屋,走进晨光,走向海边,走向Chapter 119的未知。

    身后,顾淼摘下盲人眼镜,对着他们的背影,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周野,你看见了吗?你的女儿……正在变成你最怕她变成的样子。"

    没有回答。

    只有海风,带着咸涩的腥甜,像某个尚未出生的故事,正在远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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