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他猛地睁开了眼。
紫色光芒已经暗了下去。晶体——第七块碎片——已经从冰壁里脱落了,静静地躺在他脚边的碎石上。他弯腰捡起来。晶体入手冰凉,但内部那种脉动的能量感消失了——像是被抽空了,又像是被激活了,处于一种他无法描述的“完成“状态。
他抬头看了一眼上方。裂缝口很小,像天空中一颗灰色的星星。他掏出对讲机。
“媚娟。我拿到了。准备收绳。“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笑媚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紧张的颤抖,不是冷的,“你没事吧?你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刚才跳了一下,心率到了一百四。“
“没事。刚才有——信息传输。“毕克定把碎片塞进胸前的防水袋里,“五分钟上来。“
他开始往上爬。
------
但他没有五分钟。
他爬到大约二十米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爆炸声,是冰层断裂的声音。那种低沉的、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咔——嚓“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然后是笑媚娟的声音,急促而清晰:
“克定!上面有情况!深蓝集团的人——至少六个——他们到了碎石坡!老陈和阿杰已经和他们交上火了!丹增受伤了!“
毕克定的手一紧。冰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罗布·桑布呢?“
“他在!他在用那根木杖——那根木杖不是普通的木杖!它——“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断了。
毕克定没有犹豫。他松开冰镐,双手交替,以比下降时快一倍的速度往上爬。冰壁在他脚下飞快地后退。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八米。
他看到了裂缝口的光。还有——枪口喷出的火光。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不是从上面来的——是从裂缝侧面的一个冰洞里。毕克定愣了一瞬。那个冰洞他下降的时候没注意到——但现在,从洞里伸出了一根枪管。
他本能地往左一闪。子弹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在冰壁上打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坑。
“妈的。“他骂了一句。
他从腰间抽出配枪——一把经过卷轴改造的9毫米手枪,弹匣里装的是***。他朝冰洞方向连开三枪。洞里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枪声停了。
毕克定爬出裂缝口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让他瞳孔骤缩。
碎石坡上至少有八个人。六个穿白色伪装服的——深蓝集团的雇佣兵,装备精良,带着消音步枪和战术头盔。另外两个——一个是老陈,左臂中了一枪,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但他还在用右手持枪还击。另一个是阿杰,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弹匣已经空了,正在换弹。
丹增躺在地上。他的右腿被血染红了,脸上没有表情——不是死了,是疼到麻木了。
笑媚娟——
毕克定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站在裂缝口旁边三米处,背对着他,面对着三个雇佣兵。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枪。不是她自己的枪。是罗布·桑布的木杖。
那根“木杖“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外层的木头裂开了,露出里面一根银色的金属管,管身上刻满了和冰壁上一样的符号。杖头部分弹出了一个圆环——毕克定认出来了,那是一个能量聚焦环。
罗布·桑布站在她旁边。他的金丝眼镜已经碎了一片镜片,脸上有一道血痕。但他的手很稳——他左手握着木杖的尾部,右手按在一个隐藏的按钮上。
“退后。“他对笑媚娟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笑媚娟没有退。她侧过身,把毕克定拉上来,然后挡在了他前面。
“你先走。“她说。
“一起走。“毕克定咬牙。
雇佣兵的包围圈在缩小。他们不急着开枪——像是在等什么。毕克定注意到了——他们的注意力不完全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有一部分是朝着裂缝口的。朝着——他胸前的防水袋。
他们在等信号。等确认碎片已经到手,然后——
砰。
一声不属于任何步枪的响声。不是枪声——是某种能量武器的发射声,高频的、尖锐的,像空气被撕裂了。
一道蓝色的光束从罗布·桑布的“木杖“里射出,精准地击中了最前面那个雇佣兵的胸口。那个人的白色伪装服上瞬间多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焦黑。他连叫都没叫一声,直接倒了下去。
另外五个雇佣兵同时停住了。
他们显然没见过这种武器。他们的战术头盔上开始闪烁红光——有人在通讯。然后——他们开始后退。
不是撤退。是后撤到一个更安全的位置,重新组织。
“他们有增援。“罗布·桑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毕克定从未听过的冷硬,“从北坡过来的。大约十分钟到。“
毕克定快速扫了一眼卷轴。
【警告:检测到三架旋翼无人机接近。距离:2.3公里。预计到达时间:8分钟。】
【建议:立即撤离至坐标27°50'N 86°45'E(海拔4900米冰洞避难所)】
“撤。“毕克定说。
他背起丹增——这个夏尔巴男人比他重不了多少,但背着一个人爬碎石坡比空手爬难了十倍。老陈和阿杰一左一右护着他们,笑媚娟走在最前面探路,罗布·桑布断后。
他们沿着裂缝侧面的一条隐蔽小路往下撤。这条路不是正规的徒步路线——甚至不能算路,只是碎石堆之间的一条窄缝,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如果不是罗布·桑布带路,他们根本找不到。
身后传来了无人机的嗡嗡声。低沉的、蜂群一样的声音,在高原稀薄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快。“罗布·桑布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发现我们移动了。“
话音刚落,第一发子弹打在了他们头顶的岩石上。碎石飞溅,毕克定感觉到一块石头擦过了他的后颈——火辣辣的疼,但他没停。
小路越来越窄。两侧都是冰壁,头顶只有一线天光。毕克定背着丹增,每一步都要踩在碎石和冰的混合面上,稍有不慎就会滑下去。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他们终于到了卷轴标注的避难所——一个海拔四千九百米处的冰洞。洞口被一块巨大的落石遮住了一半,从外面几乎看不到。罗布·桑布用那根“木杖“在洞口敲了三下——某种频率的敲击——然后洞口的一块冰壁突然滑开了。
不是天然的冰壁。是人造的。一扇隐藏的门。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冰砌的墙壁,光滑得像打磨过的大理石。通道两侧每隔几米就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发光晶体——和星核碎片一样材质的晶体,散发着柔和的紫色光。
“这是——“
“守门人的路。“罗布·桑布说,“我师父建的。三千级台阶,通到昆布冰川底下。“
毕克定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无人机的嗡嗡声越来越近了。他跟着罗布·桑布走进通道,冰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上了。
通道里的空气比外面暖和。不是那种让人出汗的暖和,而是一种恒定的、像地下室一样的温度。紫色晶体发出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成了淡紫色,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
毕克定把手伸进防水袋,摸到了第七块碎片。
它还在脉动。很轻。很慢。像一颗刚从冬眠中醒来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了罗布·桑布在茶馆里说的那句话:
“你找到第七块碎片之后,门就会打开。然后你就会知道——你一直在找的,不是碎片。是回去的路。“
回去的路。
不是他回地球——是他回天玑星。
如果财团的创始人来自那里。如果他是继承者。如果他体内流着的是天玑星的血——
那“回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笑媚娟的背影。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刚才的枪战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她停下来扶了一下墙,然后继续往前走。
毕克定加快了脚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走。“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甩开他的手。
两人并肩,沿着紫色光芒铺成的路,一步步往冰川深处走去。
在他们身后,冰门之外,无人机的嗡嗡声渐渐远去。深蓝集团的人暂时找不到这里了。
但毕克定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第七块碎片已经到手。星图已经完整。门已经就绪。
而唤醒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唤醒者“会是谁?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