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约十米的高度。透过观察窗，毕克定终于看到了那个“人工结构“——它嵌在火山斜坡的岩石中，大半部分被沉积物覆盖，露出的部分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几何形状，表面光滑如镜，材质既不是金属也不是石材，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合材料。
“那就是信物？“笑媚娟凑到观察窗前，眼睛瞪大了。
“不是信物本身。“毕克定通过卷轴的扫描功能分析着那个结构，“这是一个容器——信物被密封在里面。容器的材质……“他停顿了一下，因为卷轴给出的分析结果让他心头一震，“是和卷轴本身相同的材料。“
笑媚娟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容器不是地球人造的。“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老陈急促的声音：“毕总，上面有情况！安全主管报告，那艘不明潜艇正在上浮，距离我们七海里，航向正对着我们的科考船！“
毕克定和笑媚娟对视了一眼。时间比预想的更紧迫。
“老陈，放下机械臂，把容器周围的沉积物清理干净。“毕克定快速下达指令，“媚娟，准备中和场发生器——一旦容器打开，信物暴露，我需要在三十秒内完成回收。“
“明白。“
机械臂缓缓伸出，前端的高压水枪开始冲洗容器表面的沉积物。随着沉积物被冲走，容器的全貌逐渐显露出来——它是一个长方体的盒子，长约两米，宽约一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系统，而是某种几何化的图案，像是电路图和象形文字的混合体。
毕克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见过这些符号。在卷轴的数据库中，这些符号被称为“星际通用语“——是财团创始人所属文明使用的书写系统。这些符号告诉他一件事：这个容器是星际文明的产物，而里面封存的信物，很可能包含着超越地球科技水平的力量。
“清理完毕！“老陈喊道，“容器表面有一个开启装置——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识别接口。需要我操作吗？“
“不用。“毕克定从座位上解开安全带，挤到观察窗前，“卷轴会处理。“
他将手掌贴在观察窗内侧——这个动作看起来毫无意义，但通过卷轴的远程连接，他的生物电信号被传输到了深潜器外部的机械臂末端。机械臂上安装着一个特制的感应器，是卷轴在出发前指示他准备的。
感应器接触到容器表面的“生物识别接口“的瞬间，整个海底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外部照明——而是容器本身在发光。那种光芒不是白色也不是蓝色，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人类语言难以描述的颜色。光芒从容器表面的符号中渗出，像是有生命的液体一样在几何图案中流动。
卷轴在毕克定脑海中发出了他从未听过的高频蜂鸣声——不是警报，而是一种类似“确认信号“的声音。紧接着，一行文字浮现在他的视野中：
【检测到第三枚传承信物。信物类型：能量核心碎片。匹配度：97.3%。是否执行回收程序？】
“执行。“毕克定在心里默念。
容器表面的光芒骤然增强，然后——像是一扇门被打开——容器的顶部向上滑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透明，内部似乎有星云在旋转。它悬浮在容器内部，没有支撑，没有连线，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当深潜器的外部灯光照到它时，晶体内部的“星云“突然加速旋转，然后——
一道光束从晶体中射出，直接穿透了深潜器的观察窗。
毕克定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光束穿过观察窗时没有任何物理碰撞的感觉，就像光线穿过玻璃一样自然。光束直接射入了他的眉心，和卷轴产生了某种共鸣。
在他的意识深处，一幅画面突然展开——
一片浩瀚的星空，无数飞船在行星轨道上穿梭，巨大的空间站像珠宝一样镶嵌在星环上。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战争——飞船爆炸，空间站解体，整个文明在火焰中崩塌。最后，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的中央——那是一个人类外形但身材更高大的个体，穿着一件长袍，手中捧着一卷发光的卷轴。他把卷轴递向镜头，嘴唇翕动，说了一句毕克定听不懂的话。
但卷轴替他翻译了。
“找到它的人，将成为下一个守护者。但也将成为下一个目标。“
画面消失了。
毕克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跪在深潜器的地板上。笑媚娟扶着他的肩膀，脸上写满了惊恐。
“克定！克定！你没事吧？你刚才突然就——“
“我没事。“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信物已经回收了。“
他举起右手——掌心里躺着那块晶体。它不再发光，也不再旋转，而是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温润如玉，像一个普通的工艺品。但卷轴告诉他，这块晶体中蕴含着相当于一颗小型核弹的能量当量——只不过这种能量不是破坏性的，而是可以被卷轴调用的“超维度能源“。
“老陈，返航。“毕克定坐回座位，将晶体小心地放入胸前口袋里的一个特制容器中，“上面的情况怎么样？“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老陈的声音：“安全主管说，那艘潜艇在上浮到距离我们三海里的时候突然转向了。现在正在以最大航速向东撤离。“
毕克定和笑媚娟对视了一眼。
“他们放弃了？“笑媚娟疑惑地问。
“不是放弃。“毕克定看着手中的晶体容器，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是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卷轴在他脑海中投射出最后一条信息：
【第三枚信物回收完成。当前进度：3/7。下一枚信物位置已解锁——坐标：北纬35°41'，东经139°41'。备注：东京湾海底，深度未知。】
毕克定嘴角微微上扬。
“东京湾。“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坐标，“看来下一站是日本了。“
深潜器开始上浮。外面的海水从墨黑变成深蓝，再变成浅蓝。阳光重新透过观察窗照进来，将舱内的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笑媚娟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下次，“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许再一个人冲在前面了。“
毕克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笑了。
“好。“他说，“下次一起。“
深潜器继续上升，朝着海面，朝着阳光，朝着下一个未知的冒险。而在四千八百米的海底，那个空了的容器依然嵌在火山斜坡的岩石中，表面的符号在深海的黑暗中缓缓黯淡，像是在等待下一个发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