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陈”那一页。档案里有一张相对清晰的生活照,对比之下,侧影的轮廓和发型高度吻合。
“第三个人,应该是索菲亚·陈,戴维斯&陈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毕克定平静地说道。
笑媚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毕克定能立刻认出这个模糊的侧影。她看了一眼毕克定屏幕上打开的档案,虽然看不太清具体内容,但“索菲亚·陈”的名字和照片是清晰的。她心中暗暗吃惊,毕总的情报网络,似乎远比她了解的更深入、更迅速。
“索菲亚·陈……”笑媚娟迅速在脑海中调取相关信息,“她是顶尖的并购法律专家。如果‘启明星资本’请动了她出面,意味着他们对‘海豚科技’志在必得,而且很可能给出了我们尚未掌握的有力条件,或者……准备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后手。”
毕克定点了点头。卷轴刚刚推送的“威胁”档案,这么快就以这种方式,与现实中的商业竞争产生了交集。索菲亚·陈,这位对“继承人身份”存疑的精英律师,已经开始为财团的竞争对手提供服务了。这或许只是巧合,也或许是一种试探,甚至是一种宣示。
“张海博士的态度有变化吗?”毕克定问。
“暂时还没有直接反馈。但根据我们安插在‘海豚科技’内部的人传回的消息,张博士最近两天推掉了所有其他应酬,包括原本答应出席的一个行业论坛。而且,”笑媚娟指了指报告上的另一行字,“‘启明星资本’的刘振宇,昨天通过中间人,向张博士引荐了斯坦福人工智能实验室的一位重量级教授,据说该教授对‘海豚科技’的核心算法非常赞赏,并可能以顾问身份加入,如果‘海豚’选择与‘启明星’合作的话。”
技术出身的创始人,往往对顶尖学术圈的认可格外看重。这无疑是一张很有分量的牌。
毕克定沉默了片刻。海豚科技的核心团队在计算机视觉和边缘计算领域拥有独到技术,其研发的低功耗、高实时性感知模块,是下一代自动驾驶和智能物联网的关键拼图之一。拿下它,对毕克定正在构建的“未来科技生态”至关重要。
“我们的条件,还有提升空间吗?”他问。
笑媚娟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根据财务模型和战略评估,我们给出的收购价码和后续研发投入承诺,已经是市场最优,甚至可以说带有一定的战略溢价。再提高,不仅不经济,也可能破坏我们其他投资项目的预算平衡。而且,我怀疑‘启明星’未必是在价格上竞争,他们可能给出了更具诱惑力的股权结构、独立运营承诺,或者……像引入斯坦福教授这样的‘软性’资源,这些有时候比单纯的钱更能打动技术型创始人。”
硬碰硬的加价竞赛,并非上策,尤其是对方可能还有索菲亚·陈这样的法律高手坐镇,能从协议条款上设置各种隐藏陷阱。
毕克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略微加快。他需要破局。要么找到“启明星”方案的弱点或漏洞,要么给出对方无法比拟的、更具决定性的筹码。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屏幕上的五份档案,最终停留在“爱德华·冯·克莱斯特”和“吴启明”的名字上。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花,骤然亮起。
“媚娟,”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而笃定,“更改行程。原定明天上午与‘宏远建材’的会谈,让副总去。你和我,飞一趟德国。”
“德国?”笑媚娟一愣,“去谈克莱斯特工业的合作吗?那个项目不是排在……”
“不,不是去谈合作。”毕克定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们去见一个人。老克莱斯特先生。”
他调出爱德华·冯·克莱斯特的档案,指着其中一行:“老克莱斯特先生罹患的是帕金森症,目前正在慕尼黑一家顶级私立医院接受治疗。根据情报,他对自己儿子最近的动作,似乎并不完全赞同,甚至有些……失望。”
笑媚娟立刻明白了毕克定的意图。绕过正在上蹿下跳谋求权力的儿子,直接去拜访卧病在床但余威犹存的父亲!老克莱斯特是克莱斯特工业的灵魂,也是财团多年的合作伙伴和敬重的前辈。如果他能明确表态支持继承人,或者至少不赞成儿子与财团离心离德的举动,那么爱德华的算盘就会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这能向财团内部那些观望的“传统派”和“元老派”传递一个强烈的信号:继承人并非孤立无援,也懂得尊重传统与功勋,并且有能力和手腕处理复杂的人事关系。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可能直指要害的棋。
“那‘海豚科技’这边……”笑媚娟问。
“谈判照常准备,让团队按原计划跟进。但我们的重心,暂时转移。”毕克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有时候,解决正面战场的问题,需要从侧面甚至后方入手。搞定克莱斯特这边,不仅能消除一个内部隐患,或许……还能为我们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助力,来应对‘启明星’和索菲亚·陈的挑战。”
他转过身,看着笑媚娟:“立刻安排专机,申请航线。联系慕尼黑那边,以我个人和继承人的名义,请求探望老克莱斯特先生。态度要恳切,理由嘛……就说,我对德国精密制造工艺一直心怀敬意,对克莱斯特先生这样的行业泰斗更是仰慕已久,此次欧洲之行,无论如何希望当面向他表达问候与尊重。”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至于真实目的,大家心照不宣。
笑媚娟快速消化着毕克定的意图,眼中闪过一抹钦佩。这位年轻的继承人,在应对危机和谋划布局时展现出的果断、缜密以及对人性、时机的精准把握,一次次超出她的预期。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她利落地收起平板电脑,转身欲走。
“媚娟。”毕克定叫住她。
笑媚娟回头。
“辛苦你了。”毕克定的语气缓和了些,“这次德国之行,可能需要你发挥更大的作用。老克莱斯特先生或许会对一位年轻、干练且同样对技术和商业有深刻理解的女性高管,更有好感,也更愿意多聊几句。”
笑媚娟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会准备好的,毕总。”
看着她窈窕而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毕克定重新坐回椅中。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但他眼中看到的,已不仅仅是这片繁华。
暗流已经涌动,棋局已经展开。
五份档案,五个名字,如同五枚或明或暗的棋子,分布在棋盘的不同角落。而他要做的,不仅仅是防守,更要主动落子,将这盘看似被动的棋,一步步下活,下赢。
他点开右侧屏幕上的通讯界面,那里,“卷轴任务更新中……”的提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简洁却意味深长的文字:
“应对潜在威胁,稳固继承权根基。阶段性目标:获得至少一位关键‘传统派’或‘元老派’势力的明确支持。任务时限:30天。任务奖励:部分财团历史档案解密权限。”
毕克定看着这行字,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很好。目标和时限都明确了。
那么,德国慕尼黑,就是这局棋的第一步。
他关掉屏幕,办公室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流光,无声地流淌进来,映亮了他半边沉静而锐利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