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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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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的晨雾带着海腥,像一条不肯上岸的老鲸,把港口、礁岩、官道一并吞进肚里。

    陆仁贴地掠来,玄袍下摆被潮气浸得发沉,骨环翻至臂内侧,幽绿月纹被一道新刻的“锁息纹”压住,只留一圈黯淡银痕——与寻常散修无异。

    他本打算循着昨夜听来的线索,再探“天机大会”外市,可刚靠近南城烽台,玄觉便莫名一跳。

    雾中有一道身影,背对城门,正低头与守卒交谈。那人一袭灰布短褂,腰束草绳,背后负一只长条木匣——匣面裂痕纵横,像被火烤又遭潮浸,却隐约透出冰寒。

    陆仁脚步未停,瞳孔却微微收拢:那人的脊背弧度、左肩微沉的习惯,与记忆里某个剪影悄然重叠。

    “……见过?”

    他还在心里嘀咕,雾中人似有所感,忽然回头。

    四目相对,晨雾瞬间安静。

    ——水浴峰。

    依旧是那张轮廓冷峻的脸,只是左眼角的朱砂痣被一道新疤斜切,褪成浅粉;下颌的雷火灼痕却更深,像被重新烙过的铁。灰布短褂之下,他的气息压到“假混沌”圆满,与周围赶早海的渔民混在一处,毫无突兀。

    可陆仁一眼便看穿:对方丹田外覆着一层“冰息锁”,与当日在玄霜遗府里用来封寒玉盒的手法如出一辙。

    水浴峰勾了勾嘴角,笑意却冷得像是把冰渣含在舌尖。

    “陆道友,别来无恙。”

    声音不高,却裹着细若发丝的传音,直刺陆仁耳膜——

    “换个地方叙旧,如何?”

    最后三字,咬得极重,像把旧债重新嚼碎。

    陆仁面具下的眉梢微挑,月纹在袖内悄然一闪,又归于黯淡。

    “带路。”

    ……

    两人并肩出城,步子不快,却默契地避开官道,沿着潮间带礁石一路南行。

    雾渐薄,天光灰白,浪头拍在礁面,碎成细雪。水浴峰始终落后半步,右手负后,指节在木匣轻叩,节奏暗含“寒螭索”的杀拍;陆仁则把双手拢在袖中,指尖贴在骨环,鲸齿随潮水起落,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叩。

    百里之后,山势骤起,荒林如戟。

    水浴峰在一处断峰前停步,背对陆仁,忽然开口——

    “就这里吧。”

    话音未落,木匣“砰”地炸成木屑,冰蓝寒螭索如狂龙出洞,在空中抖出一声爆鸣。

    轰!

    混沌中期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崖壁被震出蛛网裂隙,荒草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水浴峰转身,眸底血丝如织,声音却压得极低——

    “往日之仇,也该算一算了。”

    寒风猎猎,吹得他赤袍下摆翻飞,像一面才揭竿却即刻要折断的旗。

    陆仁立在原地,玄袍被威压冲得紧贴身躯,却未退半步。

    “打算怎么算?”

    他淡淡问,指尖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下一瞬,一股更磅礴、更幽邃的灵压自他丹田升腾——

    混沌后期。

    月白与幽绿交织,像深海里突然升起的寒潮,瞬间把水浴峰的冰息倒卷回去。

    崖壁霜花被震成粉,又在半空凝成幽绿星屑,簌簌而落。

    水浴峰脸色骤变,指节无意识收紧,寒螭索在空中发出“咯吱”哀鸣——那是灵压被碾压的呻吟。

    “你……后期?”

    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

    陆仁不语,只抬眼看他,瞳孔里两轮小月缓缓旋转,月尖相对,像两口早已磨好、却迟迟未落的铡刀。

    水浴峰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踩碎岩壳,发出“咔嚓”脆响。

    逃遁的念头才起,又被他强行按下——

    “逃?往哪里逃……”

    他苦笑一声,忽然把寒螭索收回,缠绕在臂,躬身拱手,转怒为笑——

    “当然是……关于天机大会的事了。”

    陆仁眉梢不动,只淡淡“哦”了一声。

    水浴峰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得比哭还难看——

    “此地不安全,换个地方说话。”

    ……

    东南方向,山势愈发破碎,像被巨兽撕咬过。

    水浴峰在前,赤袍被山风撕得猎猎,却再不敢放出半分威压;陆仁在后,月影贴地滑行,所过之处,霜草低头,连飞鸟都绕道。

    一路无话,只闻水浴峰偶尔回头,干笑两声——

    “陆道友进阶之速,堪称惊世骇俗……”

    陆仁不答,指背在骨环上轻叩,节奏平稳,像替对方数心跳。

    半日后,日影西斜,两人停在一面峭壁前。

    峭壁如削,藤蔓倒挂,崖根处裂出一道仅容一人弯腰的缝隙。

    水浴峰并指在虚空连点数下,寒息凝符,符纹没入石缝——

    嗡。

    缝隙无声扩大,露出黑黝黝洞口,洞内幽风携着潮腥,像某头巨兽的喉管。

    “请。”

    水浴峰侧身,让开半步,眼底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算计。

    陆仁抬眼,望向洞口——

    洞内黑得连月光都被吞没,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像腐肉与海藻混合的味道。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率先弯腰入内。

    幽绿月纹在袖内悄然亮起,像深海里鲸目初睁——

    洞道狭而湿,像一条被海水倒灌的喉管。

    石壁呈乌青色,摸上去却渗出细密盐粒,指尖稍一用力,便“嚓嚓”掉渣,仿佛整座山都被岁月腌成了咸鱼。

    陆仁弯腰前行,月影贴地滑行,幽绿光丝在脚下分出两缕,一缕探路,一缕缀在水浴峰脚后跟——像蛇信,随时可收。

    水浴峰背脊紧绷,赤袍被潮气浸成暗褐,左肩旧伤仍在渗血,他却不敢止血,任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漆黑里砸出极轻的“嗒嗒”,像更漏。

    洞道尽头,忽有微光。

    那光并非烛火,而是一层浮在半空的“雾幕”——乳白,缓缓旋转,表面偶尔泛起蓝赤双色的电弧,像被揉碎的寒火。

    “禁制。”陆仁心底低语,指尖在骨环上轻刮,“叮”声被潮音吞没。

    水浴峰停步,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在雾幕中心轻轻一点——

    “嗤。”

    雾幕裂开一道竖缝,缝内涌出更浓的潮腥,却夹着一股空旷的回音,仿佛幕后再非山体,而是被巨兽掏空的腹腔。

    两人侧身踏入。

    身后裂缝瞬间合拢,像兽唇合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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