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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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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得近乎生疏:"那就此别过,免伤和气。"

    他拱手,月影在足底悄然凝聚,幽绿光点像萤火贴着地面滑开——

    "站住。"

    水浴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换骨片,或者冷玉核——你挑。"

    陆仁回身,兜帽阴影下,两轮小月微微缩成针尖:"我若说不呢?"

    "那……那我就跟着你,直到你愿意说‘好’为止。"

    水浴峰抬手,指尖赤芒一闪,又熄灭,像提醒自己不可再贸然出手,却也不打算放弃。

    陆仁不再多言,月影一爆,化作幽绿长虹破空而去。

    冷月下,荒原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线,像有人用指甲在夜幕上划开一道愈合极快的伤口。

    .......

    第一日,昼。

    归墟口东南,赤地千里,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

    陆仁贴地飞遁,月影遁缩成一线,每掠三十里便落一次,借步行过渡——沙海白日酷烈,鲸齿吸不足潮生,他不愿把最后一滴精血浪费在甩脱跟踪上。

    回头望去,身后百丈,一道火红身影同样落地,同样步行,保持相同节奏,像一条被训练有素的猎犬,不紧不慢地吊在主人身后。

    烈日把两人影子压成薄片,一前一后,无声移动。

    偶尔有热风卷过,吹得沙粒打在脸颊,生疼,却无人抬手遮挡。

    第二日,夜。

    冷月如钩,悬在两人之间。

    陆仁停在一座风蚀孤岩下,背对月光,月魄悄然铺展,像一张薄网,监听身后每一粒沙的滚动。

    水浴峰坐在五十丈外,曲膝盘坐,赤袍铺开,像一滩凝固的血。

    他闭目吐纳,却时不时睁眼,目光穿过月色,落在陆仁背脊——那道视线并不锋利,却带着灼人的固执,像冬天里唯一不肯熄灭的火盆。

    第三日,黄昏。

    荒原尽头,出现一条干涸的古老河床。

    河床边,零星长着几株“沙骨树”,树干灰白,叶如细针,风一吹,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像老人关节的呻吟。

    陆仁终于转身,月影在足底一闪,瞬移至水浴峰十丈外,声音压着怒意:“再跟,你会把自己走成尸体。”

    水浴峰抬眼,眸色平静得近乎麻木:“我早已是尸体,只是还没躺倒。”

    他摊开手,掌心血痕未愈——那是三日前,以血为引,锁定陆仁气息时留下的旧伤,“换骨片,或者冷玉核,我立刻消失。”

    陆仁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叮”的一声脆响,幽绿毒火顺腕而下,在指尖凝成三寸月刃。

    “我若动手,你连躺倒的机会都不会有。”

    水浴峰却笑了,笑意短得只够把嘴角扯动一分:“那就动手——死在你手上,比死在归墟寒眼,干净。”

    月刃与赤芒同时亮起,荒原上的沙骨树被两股灵压震得“噼啪”折断,针叶逆卷,像一场细小的白骨雨。

    却在即将相撞的一瞬,陆仁猛地收刃,月影爆退,化作幽绿长虹,再次远遁。

    “疯子。”

    他低骂,声音散在风里,却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烦躁。

    第四日,凌晨。

    荒原尽头,出现真正的山地。

    峭壁如削,裂谷纵横,灵气依旧稀薄,却多了湿冷阴风。

    陆仁落在一条狭窄山脊上,回身,月影在脚下铺开,像一面幽绿的镜,映出百丈外那道固执的火红身影。

    他终是动怒,声音裹着月魄,震得峭壁回声滚滚:“水浴峰,别再逼我!”

    水浴峰停步,赤袍被山风吹得猎猎,像一面不肯倒的旗。

    他抬手,指背在左脸那道雷火灼痕上轻轻一划,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我逼你?我只是……想活下去。”

    “深洋骨片,可稳我残魂;冷玉核,可续我道途。”

    “你拿走任何一样,都是拿我的命。”

    陆仁沉默片刻,月影在足底悄然旋转,像权衡,也像压抑。

    最终,他只冷冷丢下一句:“想要,就继续跟——看最后,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话音落,月影爆开,化作一道幽绿闪电,直射群山深处。

    水浴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光,指尖在赤袍袖口缓缓收紧,指节发白。

    他没有再开口,只抬步,依旧保持百丈距离,像一道影子,固执地追着自己的主人,走进更深的黑暗。

    山风掠过,吹起两人留在原地的脚印——

    一个深,一个浅,却始终平行,像两条不肯相交、却也永不会分离的线。

    煌国腹地,天极山后崖。

    万级寒玉阶尽头,一座玄铁密室嵌在峭壁内部,外墙布满火纹符篆,符篆间赤金光芒流转,像一条条被锁链束缚的日冕。

    室内无窗,穹顶悬三十六枚“极阳石”,石内雷火被寒玉锁成星图,星辉洒落,照在一方赤铜平台上——

    王珂盘坐平台中央,左眼角朱砂痣鲜艳欲滴,似要滴出血来。

    他面前,横陈一柄断剑——

    剑长仅余两尺,断口参差,却通体晶莹,内部一条金红火脉如活物游走,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虚空“嗡嗡”作响;剑身两侧,四道混沌灵压被强行封印,化作细小锁链,深深扣进平台火纹——那是当初炎渊古藏里,四名混沌中后期长老的本源,如今成了王珂的“养剑炉”。

    王珂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血珠沿指背滑下,落在断剑火脉上——

    “嗤啦!”

    火脉暴涨,剑内传出凶戾剑啸,像被囚禁的凶兽,在铁笼里疯狂撞栏。

    王珂额角青筋暴起,却低笑出声,笑意里带着扭曲的快意:“再炼七日,断剑重铸……便是‘半步法宝’。”

    “陆仁,你欠我的‘那一截’,我要亲手拿回来。”

    话音未落,平台旁火纹一闪,一张赤金传信符破空而现——

    符面火鸦振翅,口吐人声:

    “报——归墟口南,三百里,发现陆仁踪迹,正朝深山大壑飞遁。”

    王珂指尖一顿,朱砂痣因狂喜而愈发猩红,像一粒被雷火灼穿的血扣。

    他猛地起身,火袍下摆扫过平台,赤金火焰被风带起,燎得四周寒玉壁“噼啪”炸响。

    “好……很好!”

    他抬手,一道金焰令牌自袖口飞出,悬在密室穹顶,火鸦图腾瞬间展开——

    “天极宗少宗主令——”

    “凡活捉陆仁者,赏——”

    “上品灵石三万,火髓晶百枚,赐‘天极外门长老’位!”

    “取陆仁一魂一魄者,赏金乌池闭关一年,赐‘少宗主随身剑卫’衔!"

    声音透过火纹,滚滚传向天极宗各峰,惊起无数赤金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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