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面前,她这副狼狈样子,真的不太体面。
但她又能怎样呢?
她又不能像阿格莱雅那样优雅地行礼。
她是【诡计】的半神,是小偷,是骗子,是用一个谎言欺骗了整个世界的、连名字都不敢让挚友知道的逃兵。
她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把那条卷着的尾巴悄悄地、努力地、试图让它看起来更体面一点。
逸尘看着她的这些小动作,转身在刻法勒基座的台阶上随意地坐了下来。
他故意在身侧空出一个位置。
“坐吧。”
他拍了拍身边的石阶。
“站着讲故事多累。”
赛飞儿愣了两秒,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腿就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石阶很凉,但坐了一会儿就不觉得了。
巴特鲁斯在他们头顶悬浮着。
风从刻法勒的雕像下穿过,带着远处奥赫玛城内的烟火气。
片刻后。
“……所以我就假扮了那个司铎。”
赛飞儿说了个爽。
原来向他人倾诉是那么快乐的一件事。
“他叫啥来着……算了,不重要。”
逸尘坐在她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
赛飞儿讲了很久。
从黎明云崖的那次偷盗讲起,讲到刻法勒只能再撑三百年的真相。
她讲她如何假扮司铎,如何编织那个谎言,如何将刻法勒永恒不灭这句话种进第一个人的心里。
她讲她如何离开奥赫玛,如何避开阿格莱雅。
讲到这里时,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逸尘也若有所思的将远处一根金丝不动声色的牵引过来。
“阿雅的眼睛太利了。”
“我怕她……看出来之后,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
赛飞儿想了很久。
“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不说,因为我相信你有理由的眼神。”
“那种眼神比拆穿还可怕。它会让你觉得,你不配拥有这样的朋友。”
逸尘没有评价,只是安静地听着。
赛飞儿又讲了她如何在翁法罗斯的各个角落游荡,她讲那些噩梦,讲那些惊醒后的长夜。
讲那些独自坐在陌生城市的屋顶上、望着奥赫玛方向发呆的黄昏。
她不敢回去。
不是不想。
她想过一千次、一万次。
想回去看看阿格莱雅,想回去坐在织言之间的门槛上,听阿格莱雅用那种宠溺的语气说。
“你又把衣服弄破了,我替你补”。
但她不敢。
她怕一回去,就再也走不了了。
不是怕被留下,是怕自己不想走。
所以她只是远远地看着。
在每一个能望见奥赫玛轮廓的屋顶上,在黄昏的光线把那座城市的屏障染成金色的时刻,她坐在那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摇。
看着那座她最想回去、却最不敢靠近的城市。
说到这里的时侯,赛飞儿的声音停了。
她沉默了很久。
逸尘也没有说话。
他沉默,是在等阿格莱雅过来。
赛飞儿沉默——大概是因为口干吧。
“原来如此,赛法利娅。”
“这就是你离开我的原因吗?”
一道赛飞儿梦里经常出现的声音响起。
赛飞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逸尘。
你不是说替我保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