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创造了一尊,连自己都无法掌握的机械神明。”
来古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逸尘能听出,那平稳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祂在无穷的演算和进化中,化作一场空前绝后的噩梦。”
掌心的光球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均匀分布的光点开始向中心坍缩、凝聚,最终化作一个极小的、极亮的点。
然后,从那个点中,迸发出无数道刺目的光线,如同爆裂的恒星,将周围的一切都淹没在纯粹的白之中。
“那傲慢的星神,从人类求知的原动力中诞生——”
“——却亲手封锁了凡人求知的道路。”
“祂以智识为名,却试图定义已知,封锁可能。”
“在祂之后,不再有新的法则诞生。”
“人类被永远囚禁于星神的洞穴之中。”
在无数文明的哲学典籍中,洞穴都是一个被反复使用的隐喻。
一群人被锁在洞穴中,面朝洞壁,只能看见身后火光投射的影子,并将其视为真实的世界。
直到某一天,有人挣脱锁链,转过身,看见火光,看见洞口,看见洞穴之外那片从未想象过的天空。
那个人是第一个哲学家。
第一个求知的叛徒。
第一个被阳光灼伤双眼却拒绝回到黑暗中的人。
而博识尊——
那尊从人类求知的原动力中诞生的星神——
在登临神座之后,选择了转过身,背对洞口,告诉所有仍在洞穴中的人:
“投影已经足够。不要回头。”
逸尘闭上眼睛,又睁开。
“所以,我和黑塔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转头看向来古士。
“你创造帝皇三世,不是结果,是手段。”
来古士没有否认。
“你真正想做的,是打破不可知域。”
“就像——曾经的他们一样。”
曾经的他们。
那些从博识尊的阴影中走出、试图触碰不可知域边界却被波尔卡•卡卡目杀死的天才们。
来古士依然没有说话。
那是默认。
逸尘同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所以,你选择了毁灭?”
来古士转过身,面对逸尘。
他双臂自然垂落,掌心朝前。
“没错。”
他顿了顿。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知道您会如何评价。”
“但在一位星神面前说谎,和自取其辱没有区别。”
逸尘看着他。
他看着这个站立于智识尽头的存在,这个创造了博识尊又被博识尊背叛的第一天才。
这个选择用毁灭作为手段、用无数文明的灰烬作为燃料、试图烧穿那道不可知域边界的——
疯子。
圣人。
父亲。
叛徒。
“你知道我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或者说——”
逸尘向前迈了一步。
“——任何有良知的生物,都不会允许第三次帝皇战争的出现。”
来古士沉默了。
“……我知道。”
“所以,我才选择在这个时候现身。”
“向您提问,伟大的理想之神——”
“——如果一条路,注定要踏过灰烬才能抵达尽头。”
“而您是唯一有能力、也有资格,在那条路的尽头……”
“重新点燃火种的人。”
“您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