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兰垂着眼没说话,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顿了顿,他忽然开口:“方沅,我想对你说一句话。”
方沅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抬眸看他,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等着他开口。
“可是我想先说,不管我接下来要说什么,我都不希望你因为这些话而留下来。”赫兰的目光牢牢锁着她,又恳求她。
方沅的心一沉,问:“你要说什么?”
“你先答应我。”
他固执地等一个承诺,怕自己的话,会干扰她的选择。
方沅轻轻点头,睫毛像蝴蝶,在赫兰的心口颤动。
病房里太安静,安静的只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所有的等待、错过、隐忍,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一句迟了太久的话。
赫兰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落在方沅的心尖上:
“方沅,我喜欢你。”
这句话落进静得发空的病房,没有惊涛,没有浪涌,只像一粒雪,轻轻落在心尖上,然后慢慢化开。方沅的心终于不再被离开与留下撕扯得四分五裂。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什么都看见了。
看见他眼底藏了许久的克制与温柔,看见他明明紧张到指尖微颤,却仍强作镇定的模样。
窗外的风漫进来,拂动她额前碎发,也拂开了那些欲言又止的日夜。
赫兰也只是静静坐着,像一株守在风里的树,等她一句回应,也等一个于彼此而言的心安。
“我知道。”
她声音很轻,微微沙哑。
“我很早就知道了。”
赫兰怔忡的望着方沅。
“你不必先说那样的话。”方沅望着他,目光平静而认真,“我不会因为你这句话,勉强自己留下,也不会因为你这句话,就不顾一切地走。”
赫兰点头,释然的笑了:“这样就对,我不想困住你。”他低声说,“你该去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过的人生。”
“可我也不想错过你。”方沅轻轻回,“喜欢不是负担,更不是枷锁。”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片刻,轻轻落在他那只布满伤痕的手背上。
他的手一僵。
然后,下定决心一般,终于突破所有的克制和隐藏,轻轻回握住她。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追问未来。
没有要她留,也没有要他等。
只是两只都受过伤的手,在病房里第一次安稳地握在一起。
“我喜欢你。”赫兰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更轻,更深沉,像在对她讲,也像在对自己漫长的心事作结,“这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方沅微微颔首,眼底含着泪,却笑了。
“我听见了。”
他们年轻,却都懂离别与选择,都明白人生不是只有相守一种答案。
所以他们不说永远,只说现在。
不说务必相逢,不问归期,不问去路,只在这一刻,把所有心意都轻轻交到对方手上。
成熟的爱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捆绑,而是我告诉你我的心,再把往后的路,完完整整还给你。
你走,我不拦你。
你来,我永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