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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粗呢帷幔把这间小屋子隔成了两间,大梁下挂着一只摇摇晃晃的灯,视线前方一片昏暗。
墙壁上刷着斑驳不匀的灰浆,活像一张麻风病人的脸。外间的四个男人在玩一种赌博的牌戏,他们围坐在旁的木桌上还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杜松子酒,而内间正有一个孕妇准备生产。男人们对那不断自内间传出的痛苦呻吟见怪不怪了,反正这地方是被上帝遗忘了的十一区,穷人总得想法子活下去。
给孕妇接生的是个醉醺醺的红发妇人,她干过几回接生的差事,也算不得熟稔。今天这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来找她借些鸡蛋,突然就破了羊水。
这儿的人都喜欢这个女人。从遥远的矿星重回家园时已经临近分娩,可她的眉眼依然秀丽绝伦,永远面带微笑,长裙一袭。她总是倾其所有地帮助他人,她的博学多识也常常为这儿的人解决难题,带来希望。举手投足间那份与众不同的娴雅气质更让她的来历引人遐想。可这个女人不愿谈及自己的出身,久而久之也没人对她的来历穷追不舍。人们从只言片语的闲谈中知道她名叫靳娅,她的丈夫是一个已经殉难了的矿工。
“加油!再用点力!”
一声嘹亮啼哭突然打破了难产的僵局,红发妇人利索地剪断了婴孩的脐带,将它抱进了怀里。
“他诞生于一场奇迹……”产床上的女人朝自己孩子所在的方向伸出了手,她因分娩的疼痛精疲力竭,汗水似泪水般渗透睫毛,划落眼睑,可那双温柔眼睛却透着初为人母的坚韧。“他……还好吗?”
“是个男孩……好漂亮的男孩……”红发妇人抱着婴儿走向产床,腾出一只手卷起了窗帘。
一缕阳光照进幽暗屋内,她看见远处的树枝上挂着一只鸟类的巢穴,几只唧唧咕咕的雏鸟正等待着母亲来给自己喂食。
借着阳光看清了婴孩的模样,红发妇人欣喜万分地喊出一:“我的天啊,他长着一双金绿色的眼睛!”
襁褓中的小家伙吮吸着自己的手指,突然就咯咯地笑了起来。这小家伙和别的婴儿完全不同,自一声啼哭宣告自己来到世间之后,他就只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见什么都笑。
那对极其罕见的金绿色瞳仁透出一整个春天才有的生命力,好像世上所有的阴霾都不会出现在其中。
将婴孩小心放入他母亲的臂弯之中,还带着点儿醉意的妇人说:“给这漂亮的小家伙取个名字吧。”
“霍兰奚……”轻摇手臂,靳娅逗弄着臂弯里的小家伙,仰起脸来朝红发妇人微微一笑,“他叫霍兰奚。”
妇人一刹怔了住,一种与那满身酒气全不相符的庄重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他是个英雄。”
即使一个足不出户的村妇都听过这个名字,听过他充满悲怆与传奇的一生。
“是的。”靳娅又把目光投向了怀中的漂亮婴儿,温柔地笑了,“这小家伙以后也会是的。”
红发妇人又将窗帘卷起了些,让屋外的光线涌入更多——狭小阴暗的屋子似乎经历了一场蛹变的过程,在阳光下飞舞的灰尘也似金屑般闪闪发光。
“当时我们所有人一起点着蜡烛,跪在天空下祈祷获得上帝的赦免……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太阳出来了,上帝睁开了他紧合的眼睑……”回头望着坐在床上的女人,妇人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我一直记得那暗不见天日的四天三夜多么可怕,以至于每当看见阳光,我就会想起那个名字。”
这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太多处于权力巅峰的人不遗余力地为自己建立塑像、撰写史书,深怕自己的功绩为后世忘却,而有些人,仅是每天的日出就已让他英名不朽。
因为亲涉战场的人无一生还,那四天三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无从知晓,人们只能从一遍遍的道听途说与人云亦云的讹传中拼凑出那场战争的片段。有人坚持认为打赢梅隆星人之后,那些人类飞行员就没想再重返家园,他们远去了另一个与地球类似的星球,成了那上头的亚当与夏娃;但更多的人相信那场战役非常惨烈,人类飞行员们付出了全军覆没的代价才重创了梅隆星人,他们死守不退,直到把敌人全部逼退至防御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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