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安平保险持股2.8%,金帆资本持股3.2%,如果这两家倒向对方,再加上之前那家正在摇摆的欧洲基金(2.1%),以及徐昌明一方可能已经掌控或影响的股份……后果不堪设想!之前股东大会那勉强维持的平衡将被瞬间打破,管理层将彻底失去控制权!
他缓缓走回会议桌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沈翊和林薇看着他,心都提了起来。
“安平保险,金帆资本,智境开了无法拒绝的价码,正在全力游说。”王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溢价40%,董事会席位,优先合作权。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不是72小时,而是更短。如果这两家倒戈,我们连最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视频那头的汪楠,也沉默了下来,只有实验室机器低沉的嗡鸣声隐约传来。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蔓延。对手不仅实力雄厚,而且手段老辣,招招致命。他们用资本的优势,直接碾压理念的坚持。这似乎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较量。
“妈的!”沈翊罕见地爆了句粗口,一拳砸在桌上,“欺人太甚!这是要明抢!”
林薇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负责对外商务和客户关系,比谁都清楚智境开出的条件对安平、金帆这类股东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王总,”汪楠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过扬声器,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稳定性压力测试,我可以压缩到48小时。但极限场景模拟必须保证,否则演示的可信度会大打折扣。48小时,我最多只能争取到48小时!而且,需要阿杰那边的算力全开,不眠不休!”
48小时。两天。这是技术层面能压缩的极限。
“两天……”王磊喃喃道,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两天,够做什么?如何在这短短两天内,逆转乾坤?仅仅是拿出一个更强的技术演示,就足以对抗智境开出的真金白银和未来承诺吗?股东们,尤其是那些财务投资者,会在最后一刻,因为一个技术演示,而拒绝送到眼前的、确定性的巨大利益吗?
希望渺茫。但,并非没有。
王磊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迸发出的、孤狼般的凶悍和冷静。“我们没有退路,只能背水一战。汪工,我给你48小时,不,我要你47小时59分内,必须拿出一个完美无瑕、足以震撼所有人的演示版本!林薇,立刻重新拟定邀请名单和沟通策略!闭门沟通会的时间,就定在48小时后!我们要邀请的,不仅仅是原本计划的关键股东,还要包括所有持股超过1%的、态度可能摇摆的股东!地点,就设在公司总部,在‘深蓝’的主场!沈翊,你动用一切人脉和资源,确保邀请必须送到,并且想办法增加他们亲自到场的可能性!同时,给我盯死安平和金帆的决策层,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分钟的态度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出鞘的寒刃:“另外,准备Plan B。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必须有应对恶意收购要约的完整方案,以及……一旦失去控制权,如何最大程度保全‘方舟计划’和核心团队的预案。”
沈翊和林薇浑身一震。王磊这话,等于是开始做最坏的打算了。但看到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两人知道,此刻任何犹豫和悲观都是多余的。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眼中也重新燃起战意。
“还有,”王磊看向沈翊,语气冰冷,“把我们之前收集的,关于徐昌明那个离岸基金,以及与他们有勾连的几家机构,在二级市场违规操作、利益输送的证据,挑一些不那么敏感但足够有杀伤力的,匿名发给那几家一直盯着我们的财经调查记者,还有……证监会和交易所的举报邮箱。要快,就在今晚!他们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得给他们找点麻烦,至少,搅乱他们的节奏!”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翊眼中寒光一闪,“好!我马上安排!”
“汪工,”王磊最后看向视频中的汪楠,语气郑重,“北极星的命运,不,我们相信的AI的另一种未来,很大程度上,就赌在这48小时,赌在你的演示上了。拜托了!”
汪楠在屏幕那头,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转身对着实验室里的同伴们吼道:“都听到了?48小时!不成功,便成仁!检查所有测试用例,算力资源优先级提到最高,所有人,包括我,未来48小时,吃喝拉撒全在实验室!开始!”
视频切断。会议室里,王磊、沈翊、林薇三人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和一丝悲壮。最后一刻的变数,将本已紧绷的弦,拉到了断裂的边缘。但弦未断,战鼓已擂响。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与资本巨鳄的正面碰撞,一场信念与利益的终极对决。48小时后,一切或将见分晓。
然而,就在王磊等人紧锣密鼓部署,准备做最后一搏时,又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微小却可能引发滔天巨浪的“变数”,正在悄然滋生。它并非来自外部的强大压力,而是源于内部,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最普通的角落。
在北极星总部大楼的网络安全监控中心,深夜值班的初级分析师小赵,正百无聊赖地盯着面前十几块不断滚动着数据流的监控屏幕。他的工作主要是监控常规网络流量和告警,处理一些低级别的安全事件。连续多日公司的紧张气氛也影响到了这里,但对他而言,更多的是增加了些无聊的加班。
忽然,一套主要用于监控内部研发网络异常数据外传的辅助系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嘀”声。一个代表低频、小规模、非标准加密协议数据流的黄色小点,在某个边缘服务器的图标旁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系统没有将其判定为威胁,日志里只留下一条最低级别的记录:“检测到非标加密数据包,目标外部IP:... (境外),数据量:1.2KB,协议特征:未知,频率:单次,风险评估:低。疑似误报或测试流量。”
小赵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那条记录,境外IP,1.2KB的小数据包,单次,未知协议但可能是误报……这种记录每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随手将其标记为“误报-测试流量”,然后例行公事地将其归入待定期清理的日志库,注意力又回到了主屏幕上那些代表DDoS攻击或漏洞扫描的红色警报上——虽然今晚一片平静。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个境外IP,经过复杂的跳转和伪装后,最终指向了一个与徐昌明有关的离岸空壳公司。而那1.2KB的数据,虽然经过了非标加密和压缩,但如果被阿杰那样的高手截获并破解,可能会发现,其内容片段,似乎与“深蓝纪元”某个已废弃模块的早期设计日志中的某些错误描述,有着高度可疑的相似性。数据发出的源头,经过内部网络地址追溯,指向了……汪楠“零号项目室”外围某个用于临时数据中转的、权限较低的测试服务器。而访问记录显示,在那个时间点,有权限访问那台测试服务器的账号之一,属于“零号项目室”一名新抽调来不久、负责外围数据清洗和准备的年轻工程师。
这个被忽略的黄色小点,这个被标记为“误报”的低级日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微尘,尚未激起任何涟漪。但它是否存在,是否会被有心人发现,是否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成为绝地反击的意外转机?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高度专注中飞速流逝。47小时,46小时,45小时……王磊和他的团队,正在为两天后的生死一搏做最后准备。而那个隐藏在数据洪流中的微小异常,依旧静静地躺在待清理的日志库里,等待着被遗忘,或者,在某个最关键的时刻,被重新拾起,绽放出决定命运的光芒。最后一刻的变数,或许早已埋下伏笔,只等那触发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