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沈的!还有王磊那个小杂种!他们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我死了,他们也别想好过!那些东西……对!把那些东西都准备好!发出去!全都发出去!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们北极星是什么货色!星瀚又是什么嘴脸!”
他挂掉一个电话,立刻又拨通另一个,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扭曲:“……资金!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把那笔钱给我弄出来!对,就是瑞士那个账户!立刻!马上!还有东南亚那条线,让他们准备好船!对,最快的方式!钱不是问题!”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多半是推诿、拖延,甚至是冰冷的拒绝。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昔日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伙伴”、“保护伞”,在星瀚与北极星联手形成的强大压力下,在越来越密集的监管目光和负面传闻中,开始迅速“隐身”或“切割”。银行催贷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合作伙伴要求提前结算的函件雪片般飞来,连他最倚重的几个心腹,也开始称病不见,或者闪烁其词。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感觉到一双无形的眼睛,似乎无处不在。他尝试联系东南亚那条隐秘的“后路”,却发现几个关键中间人要么失联,要么语焉不详。他秘密转移资产的尝试,也屡屡受阻,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老板,‘蝰蛇’那边……失手了。”一个手下战战兢兢地进来汇报,声音低如蚊蚋,“派去清迈灭口和追查U盘的人……全都失去了联系。我们怀疑,王磊身边,有……有很厉害的专业人士保护,可能不只是星瀚的人。”
徐昌明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手下,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专业人士?难道是……‘夜行者’?他们怎么会插手这件事?难道叶婧那个贱人真的……”他猛地打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如果“夜行者”也站在王磊那边,那事情的复杂和危险程度,就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颓然跌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冷汗瞬间湿透了昂贵的衬衫。星瀚的资本碾压,王磊的致命证据,现在可能再加上神秘的“夜行者”联盟……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而曾经以为牢固的靠山和关系网,正在迅速崩塌、逃离。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徐昌明猛地抓过桌上另一个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极少使用、代表最后希望的号码。这一次,电话接通得很快。
“我说过,最近不要联系!”那个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完了!他们动手了!星瀚和王磊联手,要置我于死地!我这边顶不住了!你必须帮我!否则,大家就一起完蛋!”徐昌明几乎是嘶吼出来,再也顾不上任何姿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昌明以为对方已经挂断。就在他快要绝望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知道了。会有人联系你,帮你处理‘尾巴’。这是最后一次。记住,管好你的嘴,否则,你清楚后果。” 说完,直接挂断。
徐昌明握着电话,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处理“尾巴”?是帮他清理证据,还是……清理他这个人?他不敢深想。但此刻,这似乎成了他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对呆立一旁的手下吼道:“去!把所有的账本、记录、U盘备份,所有能牵连到上面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加密!做成死手开关!如果……如果我出了事,那些东西会自动发送到指定的几个地方!快去!”
手下连滚爬爬地去了。徐昌明独自坐在空旷而凌乱的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香港璀璨的不夜城,但这繁华似乎已与他无关。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孤独。力量对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彻底的、不可逆转的倾斜。他曾经玩弄资本于股掌,将对手逼入绝境,如今,角色互换,他成了那个被围猎的对象。
三天后,一场悄无声息却影响深远的金融风暴,以鼎晟资本为中心,骤然掀起。
先是国际三大评级机构之一的穆迪,发布了对鼎晟资本及其三家主要关联企业信用评级的“观察”通告,理由是对其“公司治理、关联交易透明度及短期偿债能力表示担忧”。紧接着,惠誉也跟进了类似的“负面观察”。
随后,两家持有鼎晟大额债券的欧洲养老基金,公开表示“正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并已启动内部风险审查程序”。尽管措辞谨慎,但在风声鹤唳的市场环境下,这无异于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几乎同时,银行间市场开始流传关于鼎晟资本“抵押物价值严重高估”、“与多家P2P平台存在隐秘资金往来风险”的匿名分析报告。报告数据详实,逻辑严密,直指鼎晟资本资金链的核心隐患。
连锁反应以惊人的速度爆发。鼎晟发行的多只债券价格暴跌,收益率飙升至危险水平。多家合作银行紧急致电,要求追加保证金或提前还款。与鼎晟有业务往来的信托公司、券商资管计划,纷纷宣布暂停新的合作,并对存量业务进行风险排查。鼎晟控股的几家上市公司股价连续跌停,市值蒸发数十亿。
挤兑,开始了。
徐昌明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现金,甚至不惜低价抛售优质资产,试图填补窟窿,稳定局面。但恐慌一旦形成,就如同雪崩,非人力所能阻挡。昔日的合作伙伴变成了催命鬼,曾经的“朋友”避之不及。他试图联系那个承诺“处理尾巴”的人,电话却再也无法接通。
就在鼎晟资本资金链彻底断裂、濒临崩溃边缘之际,王磊和沈翊,再次坐到了一起。这一次,是在北极星资本那间可以俯瞰维港的顶层会议室。
“时机差不多了。”沈翊看着屏幕上关于鼎晟的实时新闻,语气平静无波,“可以启动法律程序,并提交最关键的证据了。现在出手,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利益最大化的最佳时机。鼎晟的优质资产,比如他们持有的那几家上市公司的核心股权,部分稀缺的金融牌照,以及几个有潜力的早期科技项目,已经在被债权人低价处置。我们的人,可以进场了。”
他看向王磊:“按照协议,星瀚有优先收购权。但王总如果有兴趣,北极星也可以参与。毕竟,有些技术资产和团队,对‘深海’项目或许有互补性。”
王磊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天际线。“我对瓜分尸体没兴趣。我要的,是徐昌明得到应有的惩罚,是叶婧的清白,是北极星能干干净净、重新开始。鼎晟的资产,星瀚若有需要,尽管取用。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让徐昌明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并且,挖出他背后的人。”
沈翊微微颔首:“如你所愿。法律和舆论层面,我们会推动到极致。至于他背后的人……”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墙倒众人推。当徐昌明失去所有价值,变成烫手山芋时,自然会有人愿意用他来交换一些东西。U盘里的那些‘高层碎片’,或许会成为非常有用的……交易筹码。”
王磊明白沈翊的意思。彻底扳倒徐昌明,是目标之一;但利用这个过程,与徐昌明背后的势力达成某种“谅解”或新的平衡,为星瀚和北极星未来的发展扫清障碍,或许是沈翊更深层次的考虑。这很冷酷,很资本,但或许,也很现实。
“证据,可以提交了。”王磊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让该接受审判的人,接受审判。”
当天下午,北极星资本联合其法律顾问团队,正式向香港警方、证监会及更高层级的金融监管机构,提交了关于徐昌明及鼎晟资本涉嫌金融诈骗、操纵市场、内幕交易、商业贿赂、以及跨境洗钱等多项罪名的完整证据材料。与此同时,数家国际知名的调查媒体,同步收到了经过脱敏处理的证据副本。
一场由资本、法律、舆论共同发起的、针对徐昌明及其商业帝国的最终清算,轰然启动。力量的天平,已然彻底逆转。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这一刻,完成了最终的互换。而隐藏在更深处的阴影,也因这场风暴的加剧,而开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