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但你也要明白,你现在很危险。鼎晟那边肯定在发疯一样找你,想证明视频是假的,是受我们指使。甚至可能用更下作的手段。警方那边,我也帮你打过招呼,但他们也只能在你真的出事后才介入。所以,你自己一定要小心,除了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某些自称是警察或者律师的人。”
阿明用力点头,脸色更白了。
“另外,”苏婕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微型录音笔和几张打印纸,“如果你还愿意,也还安全的话,能不能更详细地回忆一下,你在北极星工作期间,特别是叶婧总去世前后,看到的、听到的任何不寻常的事情?关于鼎晟的人,关于BVC的人,关于‘深海’项目的任何细节,哪怕你觉得微不足道。还有,你刚才提到的‘黑名单’,具体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苏婕知道,让这个已经吓坏了的年轻人再回忆、再提供线索很残忍,但调查记者的本能告诉她,阿明可能在不经意间,看到或听到过某些被忽略的关键碎片。这些碎片,或许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阿明看着录音笔和纸张,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勇气,夹杂着对叶婧的怀念和对不公的愤怒。他深吸一口气,接过了录音笔。
“我……我试试。叶总她……真的对我们很好。有一次我加班发烧,她还亲自给我买了药……”他的眼眶红了,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苏婕打开录音笔,同时快速在纸上记录着关键词。茶餐厅的喧嚣成了最好的掩护,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一个年轻的灵魂正在恐惧与责任的撕扯中,努力回忆着可能改变一切的细枝末节。
香港,湾仔,一间隐蔽的私人会所包间。
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昂贵香水混合的味道。徐昌明不再是那个在办公室里暴怒的困兽,他换上了一副平静甚至略带疲惫的面具,坐在他对面的是两位身着便装、但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他们并非商界人士,而是徐昌明通过层层关系,重金请来的、据说“背景深厚”、“手段非凡”的“专业人士”。
“两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徐昌明弹了弹雪茄灰,声音低沉,“北极星那个王磊,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记者苏婕,把我逼到了墙角。网上那些泥腿子瞎起哄,我不在乎。但舆论影响到股价,影响到银行的信心,甚至惊动了上面……”他指了指天花板,“这就不能忍了。王磊去了泰国,我知道。他在找什么,我也大概清楚。清迈那边,我的人已经在找了,但那边情况复杂,有些地头蛇不太听话。”
他顿了顿,看向对面两人,眼神锐利:“我需要更专业、更彻底的服务。香港这边,苏婕,还有那个跳出来的前员工,叫阿明的,得让他们闭嘴,至少是暂时闭嘴,别到处乱说话。泰国那边,王磊……最好是永远留在那片热带雨林里,别回来了。还有他找的那些人,一个叫老陈的,一个可能叫‘灰雀’的,还有那个什么记者罗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手里的东西,必须拿回来。”
两个中年男子默默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其中一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徐老板,你知道我们要价不菲。而且,你要求的这些事,风险很高,尤其是在香港和苏婕这样的记者,关注度太大。泰国那边,也不是我们的传统地盘,需要协调,成本更高。”
“钱不是问题。”徐昌明斩钉截铁,“我要的是结果,干净、利落、不留后患的结果。苏婕那边,不一定要物理上怎么样,但必须让她在短期内无法发声,或者……身败名裂,失去公信力。那个阿明,找到他,让他改口,或者消失。泰国那边,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谁挡路,就清除谁。王磊必须消失,他找的人和他要找的东西,都必须处理掉。事成之后,除了约定好的酬劳,清迈那边,我还有一些‘小生意’,可以交给你们打理。”
两个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们需要前期活动和信息支持。苏婕和那个阿明的详细资料,行踪规律。泰国那边,目标最后已知位置,可能的藏身地,以及当地可用的资源和障碍。”
“资料稍后给你们。泰国那边,‘信天翁’,一个废弃的丛林观察站,可能是关键地点。盯紧那里。”徐昌明吐出最后一口烟圈,眼中寒光闪烁,“记住,要快,要干净。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坏消息。”
曼谷,素万那普机场。
王磊戴着帽子和口罩,混在出港的人流中,低调而迅速地穿过大厅。他没有托运行李,只有一个简单的随身背包。老秦安排的接应人,一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当地华人,已经举着写有假名的牌子在出口等候。两人没有过多交流,迅速上了一辆不起眼的丰田轿车,驶入曼谷潮湿闷热的夜色中。
车上,接应人递给王磊一部崭新的预付费手机和一把车钥匙。“秦老板交代,清迈那边情况很紧,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到处搜山。你要去的地方很偏,靠近边境,路不好走,当地势力复杂。这辆车是本地牌照,加满了油,后备箱有基本的补给、一张详细地图和一个卫星电话。秦老板说,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看你自己运气。他让你记住,在丛林里,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信天翁’不只是一个地方。”
王磊接过东西,点了点头。他明白老秦的言外之意:此行九死一生,且真相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更诡异。
车子没有开往繁华的市区,而是径直驶向曼谷北部。在一处偏僻的加油站附近,接应人将车停下。“我只能送你到这里。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北,大概十个小时车程到清迈。进了山,按地图走。保重。”
王磊道了声谢,换到驾驶座。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周敏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香港一切按计划,舆论鼎沸,徐方似有异动,BVC内部或有变。万分小心,盼早归。”
他关掉手机,拔出SIM卡,折断,扔出窗外。然后,发动汽车,驶入茫茫黑夜,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吞噬了叶婧、困住了老陈、隐藏着最终秘密的、危机四伏的丛林驶去。
香港的烽烟在各处燃起,法律、舆论、资本的绞杀步步紧逼。而在数千公里外的泰国,另一场更加原始、更加残酷的追逐与生存之战,即将在潮湿闷热的雨林中拉开序幕。王磊知道,他正在驶向风暴的中心,那里不仅有致命的危险,也有他追寻已久的答案,以及……为叶婧讨回公道的唯一机会。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城市的光影在后视镜中迅速远去,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但他目光坚定,紧握方向盘。为了叶婧,为了那些为他而战的人,也为了北极星渺茫的生机,他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