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山里的营地,最近戒备似乎更严了,有专业车辆频繁出入,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截获到一些零散的、加密的无线电信号,指向一个境外服务器,初步分析,可能涉及生物数据传输。还需要时间破译和定位。”
生物数据传输!汪楠的心沉了下去。这进一步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林薇的处境,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小心行事,安全第一。” 汪楠嘱咐道,“我这边会继续在‘启明’和‘锐进’内部,寻找其他可能的突破口。叶文柏那条线,暂时保持静默,等待合适时机。”
阿杰点头,身形再次融入城市的阴影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汪楠更加专注于“启明”的本职工作,甚至主动请缨,承担了几个难度颇高的早期项目挖掘和评估任务。其中有一个由几个刚从海外顶尖实验室回国的华人科学家创立的项目,引起了汪楠的极大兴趣。这个团队专注于一种新型的“自适应固态激光雷达”技术,试图通过革命性的光学相控阵和材料设计,大幅降低成本、体积和功耗,同时提升探测精度和抗干扰能力,其技术路径与主流方案迥异,但潜力巨大。
然而,这个项目也风险极高。技术原理极其复杂,工程化难度巨大,团队虽有顶尖论文和原型验证,但缺乏产业化经验和足够的资金将技术推向成熟。在“启明”内部的初步筛选中,这个项目因为“技术过于前沿、风险不可控、商业化路径漫长”而被多数人看衰,认为更适合高校或国家实验室继续孵化,而非风险投资介入。
但汪楠力排众议。他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沉浸在这个项目的技术细节中,与创始人团队进行了多轮深入的技术“拷问”和商业推演。他敏锐地意识到,这项技术如果成功,不仅能在自动驾驶领域带来颠覆性变革,其核心的光学相控阵和材料技术,在高端制造、精密测量、甚至国防领域都有广阔的应用前景。更重要的是,这项技术中的某些自适应算法和抗干扰设计思路,与当年“灵眸”项目中试图解决的一些核心难点,在底层逻辑上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可能提供一种全新的解决路径。
汪楠将自己的分析和判断,形成了一份极其详尽、逻辑严密的技术与商业可行性报告。在报告中,他不仅阐述了技术的颠覆性潜力,还创造性地提出了一条“迂回实现”的商业化路径:先从对成本相对不敏感、但对性能要求极高的特定工业检测和高端医疗影像设备市场切入,积累工程化经验、验证可靠性并获取早期收入和行业口碑,同时不断迭代技术、降低成本,待技术成熟、成本下降到一定程度后,再全面进军自动驾驶市场。他甚至利用自己在“锐进科技”项目上建立的协同关系,初步探讨了与“锐进”在工业检测设备上应用该激光雷达技术的可能性。
这份报告在“启明”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周明从财务角度依然认为风险过高,但郑茹从知识产权布局和长期战略卡位的角度,看到了巨大价值。而叶婧,在仔细阅读了汪楠的报告,并亲自与那几位科学家进行了长达三小时的视频会议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她同意由汪楠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对这个“自适应固态激光雷达”项目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深度孵化投资,给予一笔可观的资金和“启明”的资源支持,目标是在三个月内,做出一个足以说服后续轮次投资人的、具有明确商业化前景的工程样机和详细的路线图。
这是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冒险的决策。但叶婧看中的,不仅仅是这项技术本身的前景,更是汪楠在其中展现出的、超越一般投资人的、对技术和产业结合的深刻洞察力,以及那份创造性地寻找商业化路径的魄力和执行力。这再次证明,她将汪楠挖到“启明”,是一步绝佳的棋。
“这个项目,你来主抓。” 叶婧在决策会上对汪楠说,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更深的期待,“资金、资源,我会给你最大的支持。我只要结果——一个能在三个月后,让所有怀疑者闭嘴的、硬核的结果。如果成了,‘启明’会在下一轮领投,你也会是这个项目未来最大的功臣之一。如果不成……”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压力清晰可见。
“明白,叶总。我会全力以赴。” 汪楠沉声应道,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他知道,这既是机遇,也是更大的考验。成功了,他在“启明”的地位将无可动摇,甚至可能获得接触更核心资源的机会;失败了,叶婧的信任将会大打折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
但他必须迎难而上。这不仅是为了巩固地位,更是因为,这个“自适应固态激光雷达”项目,与他暗中调查的“灵眸”技术脉络,隐隐存在着某种呼应。深入研究这个项目,或许能帮助他更深刻地理解父亲当年面临的技术挑战,甚至可能从中发现某些被隐藏的技术关联。
他将全部精力投入了这个代号“烛龙”的孵化项目(名字是汪楠起的,取“烛照九幽”之意,寓意照亮未知的前路)。他几乎住在了临时组建的孵化团队所在的创新工场,与科学家们一起攻坚克难,协调各方资源,解决从材料采购、精密加工到算法调试、系统集成的无数难题。他的专业背景、技术热情和高效的执行力,很快赢得了那几位心高气傲的科学家的认可和尊重,团队士气高涨。
就在“烛龙”项目紧锣密鼓推进的同时,阿杰那边也传来了突破性进展。经过多方打探和艰难的线索拼接,阿杰锁定了一个关键人物——一位名叫韩树声的、年近六十的算法专家。此人背景神秘,曾在多家顶尖研究机构和企业担任高级顾问,尤其在传感器融合和极端环境算法领域享有盛誉,但大约十年前逐渐淡出主流视线,行踪成谜。有零星证据表明,他可能曾使用“韩海”或类似化名,参与过一些保密级别很高的军方或特殊工业项目。更重要的是,阿杰从一个极其隐蔽的渠道获知,韩树声在淡出前,曾与一个名为“星轨”的小型研究团队有过密切合作,而“星轨”团队的核心成员,后来似乎部分并入了“星海算法实验室”,部分则散落各处,不知所踪。
“韩树声目前的行踪无法确定,最后一次可靠记录是在欧洲某私人疗养院,但那已经是三年前了。” 阿杰在加密通信中汇报道,“至于‘晨曦资本’对‘锐进’那项专利的兴趣,有迹象表明,他们并非想自己使用,而是受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离岸公司委托,进行技术评估和潜在收购的前期接触。那家离岸公司,股权结构同样复杂,但穿透几层后,指向一个设立在瑞士的家族基金会,该基金会的主要资助方向,包括前沿生命科学和……神经工程。”
神经工程!汪楠的心猛地一沉。这与林薇可能涉及的领域,以及“锐进”当年那个特殊项目(可能用于生命监测)的技术特征,再次形成了令人不安的交叉。
“星海算法实验室”、“晨曦资本”、神秘的离岸基金会、神经工程、林薇的失踪、父亲“灵眸”项目的夭折……这些散落的点,在汪楠脑海中疯狂旋转,试图连接成线。一种可怕的猜想逐渐浮现:父亲当年的“灵眸”项目,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或军方的自动驾驶技术项目,其部分核心技术,可能涉及到了某些更敏感、更前沿,甚至更危险的领域(比如高精度生物信号感知或特殊环境下的神经活动监测?),因此才引来了各方的觊觎,并最终导致了项目的意外终止和父亲的“意外”身亡。而“星海算法实验室”,可能曾经是“灵眸”某个核心子课题的承载者或技术溢出机构。叶文柏的1.5%股权,或许是一种沉默的观察或某种未尽的关联。叶婧急于投资并控制“锐进科技”,既是为了厘清“晨曦资本”背后的利益网络,可能也是为了掌控或阻断某项可能流出或已被觊觎的技术。
而林薇,这个掌握着叶婧秘密的私人医生,她的失踪,是否也与这背后可能涉及的、超越商业范畴的隐秘争夺有关?她知道的秘密,难道不仅仅是叶婧的个人健康或隐私,而是涉及到了叶氏,甚至叶婧本人,与那个神秘离岸基金会、与“神经工程”之间的某种关联?
这个猜想让汪楠不寒而栗。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所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叶婧的商业帝国和内部的权力倾轧,而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跨越国界的利益网络。父亲和林薇,可能都是这个网络中的牺牲品。
就在汪楠被这个可怕的猜想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时,“烛龙”项目迎来了第一个关键的里程碑——经过无数次失败和调试,团队成功制备出了第一片符合设计要求的、核心的光学相控阵芯片样品,并在实验室环境下,实现了初步的波束控制和目标探测功能!虽然距离最终的工程样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意味着最核心、最困难的材料和工艺难关,被攻克了!
消息传来,整个孵化团队沸腾了。汪楠看着测试屏幕上那微弱但清晰的信号反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不仅是一个技术突破,更是他在“启明”内部地位的一次关键性巩固,也让他有了更多与叶婧对话的筹码。
叶婧在得知消息后,亲自来到了创新工场,亲眼见证了初步演示。她虽然没说什么,但眼中闪过的亮光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已经说明了一切。离开前,她对汪楠说:“干得不错。继续保持这个势头。下周集团有个高层技术研讨会,你也来参加,带上‘烛龙’的阶段性报告。是时候,让集团里那些老古董们,看看‘启明’在孵化的,是什么样的未来了。”
集团高层技术研讨会!这意味着,汪楠将有机会接触到叶氏集团更核心的技术决策层,甚至可能见到叶婧的父亲,那位深居简出的叶氏实际控制人,叶承宗。
关键技术的突破,不仅在于“烛龙”项目的芯片,更在于汪楠自己,终于凭借实实在在的业绩,撬开了通往叶氏权力核心的另一道缝隙。他站在了新的起点上,但前方的迷雾,却似乎更加浓重,隐藏其中的危险,也愈发狰狞。他握紧了手中的U盘,里面存储着“烛龙”项目的初步成功,也存储着他暗中搜集的、关于“星海”、“晨曦资本”和那个瑞士家族基金会的零碎线索。
下一步,他不仅要在这个高层研讨会上站稳脚跟,更要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观察、倾听,或许还能从叶氏最高层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更多关于那个黑暗网络的蛛丝马迹。无声的反叛,在取得阶段性技术胜利的同时,也正向着更危险、更未知的深海,悄然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