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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室的空气似乎比上次更加粘稠凝重。依旧是那间临时改造的会议室,依旧是王审计、李审计和那位沉默的记录员,角落的摄像机红灯稳定地亮着,像一只永不眨眼的眼睛。但今天,坐在审计官对面的汪楠,心境已截然不同。
如果说上一次,他是被迫踏入雷区、步步为营的防守者,那么今天,他更像是一个主动踏入斗兽场、在观众盲区悄悄打磨利爪的角斗士。恐惧依旧存在,但被一种更冰冷、更决绝的东西所覆盖——那是被逼至绝境后,从骨子里渗出的、破釜沉舟的狠劲。
“汪先生,针对昨天电话中提到的,关于向开曼群岛‘先锋科技’支付的三笔、总计两千一百五十万技术授权费的问题,请再次、并详细地说明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技术评估过程、决策依据、您的审核考量,以及后续技术对接和验证情况。” 王审计开门见山,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汪楠,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李审计补充道,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请重点说明,在没有完整、可验证技术报告,且授权方背景模糊的情况下,您作为最终技术审核人,是基于何种确信,签署了同意支付的意见。这关系到您是否尽到了勤勉尽责的义务,以及是否存在重大过失,甚至更严重的问题。”
压力扑面而来。汪楠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微垂眸,似乎在回忆和整理思绪,脸上适当地浮现出一丝凝重和……不易察觉的沉重。
“王审计,李审计,”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稳定,“关于‘先锋科技’的这三笔授权费,确实是我签署的。这也是我离开叶氏前,最后经手的几笔重大付款之一。对于这件事,我……一直有些未尽之言,也有些……遗憾和困惑。”
他用了“遗憾和困惑”这样的词,没有直接辩解,而是先定下了一个带着反思和些许无奈的基调。
“当时,‘新锐’项目在‘动态能效补偿算法’的核心模块上,遇到了难以突破的瓶颈。常规路径进展缓慢,而项目工期和市场竞争压力巨大。” 汪楠开始叙述,语速平缓,将当时的背景娓娓道来,“大概在去年十月初,孙启年副总找到我,说通过特殊渠道,联系到一个海外顶尖的专家团队,掌握了一项与我们需求高度匹配的、已获专利的‘自适应补偿’底层算法,愿意通过技术授权方式与我们合作,能极大缩短我们的研发周期。”
“特殊渠道?” 王审计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
“是的,孙副总是这么说的。” 汪楠点头,表情坦然,“他当时强调,这个渠道很关键,对方身份敏感,不愿意公开,所以通过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也就是‘先锋科技’——来操作。他带来了几份高度概括的技术白皮书和架构图,声称是核心技术的概要展示,并保证后续会提供详细的技术文档和源代码进行验证。”
“您当时相信了?” 李审计追问。
“从技术角度看,那些白皮书和架构图描述的理念,确实与我们试图解决的核心难题方向高度契合,甚至提供了一些我们未曾想到的新思路。” 汪楠承认,但随即话锋一转,“但作为一名技术人员,我深知‘理念’和‘可实现的代码’之间存在巨大鸿沟。我当即向孙副总提出了质疑:第一,没有看到可运行的代码或详细的算法逻辑验证,无法评估其真实效果和与现有系统的兼容性;第二,授权方背景不明,且通过离岸公司操作,存在法律和后续技术支持的巨大风险;第三,两千万的授权费不是小数目,缺乏充分的、可追溯的技术价值评估报告。”
他精准地复述了当时自己提出的三个关键质疑,条理清晰,完全符合一个负责任的技术负责人的逻辑。这让审计官们微微颔首,至少从程序上看,汪楠并非毫无作为。
“那么,这些质疑,当时是如何解决的呢?或者说,是什么让您最终改变了看法,签字同意的?” 王审计追问核心。
汪楠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混合着回忆、压力和一丝无奈。“孙副总当时的回应是,时间不等人,竞争对手也在布局类似技术。他强调,这项授权是集团高层特批的‘绿色通道’项目,是打破僵局的‘关键钥匙’。他以项目副总的身份,以及‘高层特批’的名义,向我施加了很大的压力。他承诺,授权协议签署后,对方会立即提供可用于集成的代码包和详细文档,并派专家线上支持。至于授权方背景,他解释为‘技术天才的专利保护行为’,并保证一切合法合规,后续如有问题,由他全权负责。”
他将孙启年的“高层特批”、“绿色通道”、“全权负责”等说原封不动地抛了出来,同时强调了自己承受的“压力”。这既解释了最终签字的原因,又将“特殊背景”和“高层背书”的疑点抛了出来。
“所以,您是基于孙副总的口头承诺和保证,以及所谓的‘高层特批’,在技术验证不充分的情况下,签署了同意?” 李审计的语气带着一丝审视。
“不完全是。” 汪楠摇了摇头,表情更加沉重,“在签字前,我确实要求并看到了孙副总提供的、由法务和财务部门会签的‘特殊项目审批单’,上面有孙副总的签字,以及……当时分管财务的陈副总的签字。这份文件,赋予了这笔付款在特定期限内、在满足形式要件(即收到授权协议和形式发票)后即可支付的特殊流程权限。我当时的理解是,这代表了管理层在综合权衡风险与收益后的集体决策。而我作为技术负责人,在确认了授权协议的形式要件(协议本身、形式发票)齐备,且拿到了孙副总承诺的、‘先锋科技’发来的、包含初步代码包和集成指南的加密邮件后,基于对管理层决策的服从,以及对项目进度的考虑,最终履行了签字程序。”
他再次抬出了“管理层集体决策”和“特殊流程”,并提到了“陈副总”的签字,进一步将水搅浑,暗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甚至不是孙启年一个人的决定。同时,他提到了“初步代码包和集成指南”,这是事实,也是后续反击的关键伏笔。
“初步代码包?” 王审计立刻抓住重点,“这个代码包,你们后来验证了吗?效果如何?”
汪楠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事后的懊恼:“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也是我最大的‘遗憾’所在。付款后,我们按照对方提供的集成指南,尝试将代码包集成到我们的测试环境中。但很快,负责集成的王工(汪楠报出了当时具体负责的工程师名字)就发现了大量问题。代码结构极其混乱,存在大量无法解释的冗余模块,接口定义模糊不清,关键算法部分被严重混淆,难以阅读和调试。而且,对方承诺的详细技术文档和持续的专家支持,迟迟没有到位。我们试图通过孙副总提供的紧急联系方式联系‘先锋科技’的技术对接人,但那个邮箱无人回复,电话也始终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李审计的笔尖在记录本上停顿了一下。
“是的,无法接通。我们尝试了多次,都是空号状态。” 汪楠确认道,语气肯定,“我当时立刻将情况向孙副总做了汇报,并提出了对技术授权真实性和价值的严重质疑,要求暂停后续款项支付,并启动正式的追索和技术验证程序。”
“孙副总的反应是?”
“孙副总的反应……” 汪楠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客观但意味深长的词:“他要求我们‘克服困难’、‘理解新技术的特殊性’,并再次强调这是‘高层特批’的项目,关系到整个项目的成败,让我们‘内部消化问题’,不要声张。他承诺会去催促对方,但后续……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反馈。不久之后,我就因为个人原因离职了,后续的集成验证工作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他描述了一个完整的、充满疑点的故事线:可疑的授权方、不充分的技术验证、高层压力下的付款、付款后暴露的严重技术问题、无法联系的技术支持、以及上级“内部消化”的指令。他没有直接指控孙启年诈骗,但每一个细节,都在将疑点指向孙启年,指向那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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