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可以丢弃。而叶氏,至少曾经给过你实打实的平台和信任!”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叶婧在告诉他,他和叶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新锐”项目出事,他作为经手人、签字人,必然要承担责任。同时,也在离间他和方佳的关系,暗示“蓝海”不可靠。
汪楠感到一阵恶心,但更多的是冰冷。叶婧的冷酷和算计,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她没有直接指责他背叛,而是用利害关系来捆绑他,用可能的后果来恐吓他。她不在乎真相,不在乎他是否真的“投靠”了方佳,她只在乎他能不能继续被叶氏控制,或者至少,不会成为叶氏的敌人。
“叶总,我明白您的意思。” 汪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妥协和无奈,“我从来没想过与叶氏为敌。‘新锐’项目倾注了我的心血,我也不希望它出事。审计的事,我会继续配合,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至于‘蓝海’那边,我只是个打工的,拿钱办事而已。”
他放低了姿态,做出了某种程度的“屈服”和“保证”,但依旧没有承认任何指控,也没有明确承诺会为叶氏做什么。他必须让叶婧相信,他依然是可控的,是“无奈”的,而非主动的“背叛者”。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叶婧似乎在评估他这番话的真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汪楠,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这次审计,不管背后是谁在推动,叶氏都有能力应对。但前提是,内部要稳。你明白吗?”
“我明白,叶总。” 汪楠顺从地回答。
“明白就好。” 叶婧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下周一,集团有个高层会议,讨论审计的初步发现和对策。你虽然离职了,但作为前负责人,有些情况还需要你到场说明。到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掂量清楚。别让我失望。”
高层会议?要他到场说明?这又是一场鸿门宴。叶婧是要把他推到台前,在集团高层面前,逼他站队,逼他做出有利于叶氏的“说明”。
“是,叶总。我会准时参加。” 汪楠没有选择。
“另外,” 叶婧的声音忽然又转冷,“我听说,你最近和那个叫林薇的记者,走得很近?”
汪楠的心猛地一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叶婧怎么会知道林薇?还知道他们“走得近”?是方佳那边泄露的?还是叶婧一直派人盯着他?又或者……是林薇在鹿城的调查,已经引起了叶婧的警觉?
“叶总,您误会了。林记者只是之前因为项目报道的事采访过我几次,算是认识,谈不上走得近。” 汪楠立刻否认,心跳如擂鼓。
“是吗?” 叶婧不置可否,“记者这个行业,水很深。有些人,为了挖新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劝你,离这种人远一点。别惹一身骚。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你的一举一动,很多人都在看着。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汪楠回应,叶婧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汪楠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
叶婧的这通电话,如同一场风暴,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吹得粉碎。审计的矛头指向他,叶婧的怀疑和威胁紧随而至,方佳在暗中推波助澜、步步紧逼,而现在,林薇也失联了,生死未卜,而叶婧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林薇的存在和她的调查意图……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他缓缓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闭上眼睛。疲惫、焦虑、恐惧、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林薇还在鹿城,下落不明。阿杰在尽力寻找。他必须稳住江州这边的局面,为阿杰争取时间,也为可能出现的、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他拿起手机,看到阿杰还没有回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叶婧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暗示。审计是叶婧默许甚至推动的,目的是施压,也是警告。叶婧怀疑他与“蓝海”勾结,怀疑他泄露内部信息,但还没有确凿证据。叶婧用利害关系捆绑他,用高层会议逼迫他表态。叶婧提到了林薇,是警告,还是她已经掌握了什么?
最后一点,尤其让他不安。如果叶婧已经盯上了林薇,那林薇在鹿城的失联,是否与叶婧有关?那个废弃的农机厂仓库,那些神秘的摩托车手……背后会不会是叶婧,或者孙启年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那样,林薇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他重新坐直身体,启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他需要立刻联系阿杰,告诉他叶婧可能已经注意到林薇,让他搜寻时务必加倍小心,注意反跟踪。同时,他也需要为自己准备后路。叶婧的高层会议,是危机,或许也是机会。他必须在那个会议上,找到一个既能暂时安抚叶婧,又不至于被彻底绑死,同时还能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和空间的表达方式。
手机屏幕亮起,阿杰终于回复了,信息很短,却让汪楠的心沉到了谷底:“找到林薇的包和损坏的微型摄像头,在鹿城西郊靠近省道的荒地里。有挣扎和拖拽痕迹,人不见了。现场有车辆轮胎印,型号较杂。已报警,但警方立案调查需要时间。我正在调用其他渠道,但情况……很糟糕。老汪,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汪楠眼前一阵发黑。他死死踩住刹车,将车猛地停在路边,巨大的惯性让他身体前冲,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他大口喘着气,感觉肺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了。
林薇出事了。真的出事了。在鹿城,在那个很可能与二十年前旧案有关的地方。
愤怒、恐惧、自责、还有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胸中翻腾。是谁?是叶婧?孙启年?还是那只看不见的、笼罩在旧案上方的黑手?
他颤抖着手,给阿杰回复,只有几个字:“不计代价,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发出信息,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极致的压抑和愤怒导致的生理性颤抖。
良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和决绝。
叶婧的冷酷质问,审计的步步紧逼,方佳的暗中操纵,林薇的生死未卜……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危机,在这一刻,化为了某种坚硬的东西,沉在他的眼底。
他重新发动汽车,调转方向,没有开回“蓝海”附近那个临时的住处,也没有开往任何可能被监视的地方。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不被打扰的地方,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舞步即将终结?不,或许,真正的舞蹈,才刚刚开始。一场用生命和真相作为赌注的、绝望的独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