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在一旁,脸上微微有些窘迫。
“祖母……”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陆砚无奈地笑了。
萧熙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暖。
这个家,和她想的不一样。
很温暖。
从茶厅出来,陆砚陪她回院子。
“累了吧?”他问。
萧熙点点头。
陆砚道。
“那你先歇着。我还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晚些回来陪你。”
萧熙看着他。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陆砚笑了笑,转身走了。
萧熙回到屋里,换了身轻便的衣裳,靠在软榻上。
素云在一旁给她剥橘子。
“公主,您觉得陆家怎么样?”
萧熙想了想。
“挺好。”
素云笑了。
“奴婢也觉得挺好。老夫人和气,那些长辈也客气,还有陆公子……对公主真好。”
萧熙没说话。
可她心里,确实觉得挺好。
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时,窗外已经黑透了。
萧熙坐起来,看到屋里点着灯。
素云在一旁守着,见她醒了,连忙道。
“公主醒了?陆公子来了好几趟,见您睡着,又走了。刚才又来了一趟,说等您醒了,去花厅用膳。”
萧熙愣了一下。
他来了好几趟?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月上枝头了。
他等她用膳?
萧熙匆匆收拾了一下,往花厅走去。
花厅里,陆砚正坐在灯下看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她进来,笑了。
“醒了?”
他放下书,走过来。
萧熙看着他。
“你等很久了?”
陆砚摇摇头。
“没有。刚来。”
萧熙不信。
可她没拆穿。
晚膳摆得很丰盛,都是她爱吃的。
萧熙吃着吃着,忽然发现陆砚一直在看她。
她抬起头。
“你看什么?”
陆砚笑了。
“看公主吃饭。好看。”
萧熙的脸微微一红。
这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用完膳,陆砚让下人端来几个大盒子。
盒子很大,沉甸甸的,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熙看着那些盒子,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
陆砚没有回答,只是把盒子一个一个打开。
萧熙低头看去,愣住了。
地契。
店铺契约。
商队账册。
还有一叠一叠的银票。
陆砚看着她,认真道。
“公主,这是陆家所有的家当。还有一部分重物在库房,钥匙也都在这了。”
萧熙抬起头,看着他。
陆砚继续道。
“地契、店铺、商队,库房钥匙都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
“公主若想闲云野鹤,这些够你过几辈子。公主若想管家,这些就是你的底气。”
萧熙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陆家是江南大族,家产之丰厚,难以想象。
他就这样……全部交给她?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真的愿意?”
陆砚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愿意。”
他顿了顿,又道。
“公主本身就是凤凰。那些世俗对女子的要求,什么三从四德、相夫教子,都不该放在公主身上。”
萧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凤凰?
他说她是凤凰?
她想起父皇说过的话。
“熙儿,你是父皇最骄傲的女儿。就算不能做太子,你也永远是父皇心里的凤凰。”
父皇已经不在了。
可有人,还记得她是凤凰。
萧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端方君子的脸。
她忽然觉得,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好。”她轻声道,“我收下了。”
陆砚笑了。
那笑容,比烛光还暖。
萧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陆砚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萧熙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陆砚愣住了。
萧熙退后一步,脸已经红透了。
“这是……赏你的。”
陆砚看着她,眼中慢慢漾开笑意。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公主的赏,臣很喜欢。”
那一夜,月亮很圆。
萧熙靠在陆砚怀里,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父皇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囡囡,父皇只能护你到这里了”。
想起远嫁的路上,她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对着那些书发呆。
想起新婚夜,她紧紧搂着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那根稻草,成了她的依靠。
“陆砚。”她轻声开口。
“嗯?”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陆砚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轻轻笑了。
“会。”
萧熙看着他。
陆砚认真道。
“公主是凤凰。凤凰就该被人捧在手心里。”
萧熙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些湿。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轻声道。
“好。我记住了。”
窗外,月光如水。
屋里,两个人紧紧依偎。
这是萧熙嫁到江南的第一天。
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家”。
后来的日子里,萧熙慢慢融入了陆家。
老夫人喜欢她,常常拉着她说家常。小辈们敬重她,有什么事都来请教她。年轻的女眷们亲近她,时常来找她玩。
萧熙发现,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过。
不用算计,不用防备,不用时刻绷着一根弦。
她开始学着管家,学着经营那些店铺和商队。陆砚教她,她也学得快,没多久就上手了。
有时候陆砚忙,她就一个人看书,写字,画画。
有时候两人都有空,就一起去郊外踏青,泛舟湖上。
日子过得平静而美好。
有一天,萧熙忽然问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砚想了想,道。
“因为公主值得。”
萧熙看着他。
陆砚继续道。
“先帝临终前,曾让人带了一封信给我。”
萧熙愣住了。
“什么信?”
陆砚从书架上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她。
萧熙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是父皇的笔迹。
信上只有几句话——
“陆砚吾侄:朕将熙儿托付于你。她性子要强,心里苦,却从不说。望你善待她,护着她,让她此生平安喜乐。朕在九泉之下,亦感念你的恩情。”
萧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原来……
原来父皇什么都想到了。
陆砚轻轻揽住她。
“先帝把公主托付给我,我不敢负他。更何况……”
他顿了顿。
“更何况,公主是这么好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对你好?”
萧熙看着他,哭着笑了。
“傻子。”
陆砚也笑了。
“公主的傻子。”
萧熙在江南的第一个春天,来了。
桃花开了满山,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
陆砚牵着她的手,走在桃林里。
萧熙看着满山的桃花,忽然想起那年,父皇抱着她,指着御花园里的桃花说的话。
父皇说的,桃花再美,也不如被人真心爱着。
“陆砚。”她开口。
陆砚转头看她。
萧熙看着他,笑了。
“谢谢你。”
陆砚愣了一下。
“谢什么?”
萧熙道。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这样活着。”
陆砚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公主,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慢慢过。”
萧熙点点头。
“好。”
桃花瓣落在他们肩上,又被风吹走。
远处,青山如黛,绿水长流。
萧熙靠在陆砚怀里,看着这片她即将生活一辈子的土地。
她忽然想起父皇临终前的话。
“江南好,水土养人。你去了,会喜欢的。”
父皇,您说得对。
女儿很喜欢。
很喜欢这里,很喜欢这个人,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