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会像您说的那样,做一个富贵闲人,好好活着。”
“您放心。”
出嫁那日,天晴了。
十里红妆从长公主府一直排到城门口。
全京城的百姓都涌上街头,争相观看这场盛大的婚礼。
八十八抬嫁妆,每一抬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金器、玉器、绸缎、字画,还有整整一车的书籍,那是先帝特许的,把长公主府书房里所有的书都带走了。
还有一抬,是萧熙从小用到大的文房四宝,笔架上还挂着她十岁时父皇赐的那支紫毫笔。
萧熙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凤冠霞帔下,被人扶上马车。
马车启动的那一刻,她忽然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皇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
她看到城楼上,似乎站着一个人。
太远了,看不清是谁。
也许是萧衍。
萧熙放下帘子,闭上眼睛。
父皇,女儿走了。
城楼上,萧衍站在那里,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
太监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要不要……”
萧衍摇摇头。
“不必。”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红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妹妹追在他身后喊“皇兄等等我”的样子。
那时候她才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晃一晃的。
他每次都会停下来等她,牵着她的小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现在,她走远了。
不会再回头了。
萧衍转身,走下城楼。
“回宫。”
马车走得很慢。
十里红妆太长,队伍走不快。
萧熙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的喧嚣声。
有百姓在议论。
“长公主这嫁妆,真多啊!”
“那是,先帝最疼的就是她!”
“听说那陆家公子也是人中龙凤,先帝亲自挑的……”
“嫁到江南去,也不知那边怎么样……”
萧熙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江南。
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听说那里有小桥流水,有烟雨蒙蒙,有满池的荷花,还有温柔的风。
父皇说,那里很好。
她信父皇。
马车走了三天,队伍才出京城地界。
晚上扎营时,萧熙下了马车,在营地边上走了走。
秋天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在脸上,带着田野的气息。
她站在一棵老树下,看着远处的灯火。
素云跟在她身后,轻声道。
“公主,那边有农家。您看,灯火。”
萧熙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皇带她去城外打猎,也曾在这样的夜晚扎营。
那时候父皇抱着她,指着远处的灯火说。
“熙儿,你看,那就是百姓的家。以后你不管在哪里,都要记得,这些灯火,都是你要守护的人。”
那一夜,萧熙失眠了。
她坐在马车里,就着烛光,翻开一本书。
是父皇送她的那套《史记》。
扉页上有父皇亲笔题的字——
“赠吾儿熙,愿汝如日光,照亮所行之处。”
萧熙轻轻摸着那几个字,眼眶有些湿。
父皇,女儿会努力的。
不管在哪里,都会努力发光。
一个月后,队伍抵达江南地界。
萧熙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色。
和京城完全不一样。
山是青的,水是绿的,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气息。
远处有村庄,白墙黑瓦,掩映在竹林里。田间有人在劳作,偶尔传来几声悠扬的山歌。
萧熙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松了一些。
也许,这里真的可以成为她的家。
陆家派来的人在渡口迎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深青色的袍子,面容清瘦,气质儒雅。
他身后站着几个族人,还有一队仆从,恭恭敬敬地候着。
看到马车停下,中年男子上前行礼。
“陆氏族人陆谦,奉家主之命,恭迎长公主。”
萧熙没有下车。
素云掀开车帘一角,道。
“公主舟车劳顿,今日先在驿馆歇息。明日再入府。”
陆谦连忙道。
“是。驿馆已经备好,公主请。”
驿馆里,萧熙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素云在一旁伺候,轻声道。
“公主,陆家派来的人看着挺懂礼数的。”
萧熙点点头,没说话。
素云又道。
“听说那位陆公子,今年二十有三,是陆家嫡长子,从小就是神童,十四岁中了举人,后来没再考,说是要在家侍奉祖母。长得也好,江南那边都说他是‘陆家玉郎’。”
萧熙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打听得很清楚。”
素云讪讪地笑了。
“奴婢也是为公主着想……”
萧熙没再说什么。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江南的夜,和京城不一样。
很安静,很温柔。
有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忽然想起父皇的话。
“他叫陆砚。人品端方,才学过人。你嫁过去,他会待你好的。”
萧熙轻轻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
照着那个远嫁的公主。
她叫萧熙。
是先帝最疼爱的女儿。
是新帝终于送走的麻烦。
是即将成为陆家妇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