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打算,她一个人想好了。
他把家交给她,知道她会经营,知道她会赚钱。
可他没想到,她会用这些钱,去做这样的事。
为了他。
为了那些跟着他的兄弟。
为了不让他们寒心。
“梨棠……”他哑声道。
岳梨棠转头看他,笑了笑。
那笑容,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温柔。
副将们走过来,围在沈壑身边。
“将军,”老副将王虎红着眼眶,“兄弟们跟着您这么多年,值了。”
沈壑看着他,说不出话。
王虎道:“现在朝廷不需要我们了,我们解甲归田。可将军您记住,只要您一句话,我们随时回来。”
其他几个副将也纷纷点头。
“对!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我们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回来!”
沈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那是他的贴身之物,沈家世代相传的虎符玉佩。
他把它举起来。
阳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
“以此为证。”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日若是有召,你们必来。我沈壑,等着你们。”
点将台下,十万将士齐齐跪下。
“有召必回!”
“有召必回!”
“有召必回!”
喊声震天,久久不息。
那天晚上,沈壑和岳梨棠坐在营帐外,看着满天星辰。
秋风很凉,可他们的心是热的。
“梨棠。”沈壑开口。
岳梨棠转头看他。
沈壑道:“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不知道。”
岳梨棠笑了笑。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沈壑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岳梨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道。
“因为他们是跟着你的人。”
沈壑愣住了。
岳梨棠继续道。
“你把他们当兄弟,他们把你当将军。你心里装着他们,他们心里装着你。”
她顿了顿。
“我不能让那些为你拼过命的人,最后落得个寒心的下场。”
沈壑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梨棠……”
岳梨棠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沈壑,我不是什么大义的人。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
沈壑把她抱得更紧了。
远处,营地里燃着篝火。
那些即将离开的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唱歌,说着过去的事。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
明天,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可他们知道,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有一个家。
沈家。
第二天一早,沈壑和岳梨棠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些将士们陆续离开。
一个接一个,走到台下,跪下,磕头。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远。
沈壑的眼睛一直是红的。
岳梨棠握着他的手,陪他站着。
直到最后一个将士也走了。
大营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面旗帜在风中飘着。
沈壑看着那片空旷的校场,久久没有说话。
岳梨棠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他们会回来的。”
沈壑点点头。
“我知道。”
回京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沈壑一直在想那些人的脸。
王虎,跟了他十二年,身上七处伤疤。
李大山,跟了他十年,救过他的命。
赵四,跟了他八年,去年刚娶了媳妇。
还有那些年轻的,那些沧桑的,那些笑着的,那些哭着的。
他都记得。
岳梨棠看着他,心里难受。
她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沈壑转头看她。
岳梨棠道。
“沈壑,以后每年,我亲自安排人给他们送钱送粮。不会让一个人落下。”
沈壑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梨棠……”
岳梨棠打断他。
“你什么都不用说。这是我该做的。”
沈壑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道。
“梨棠,谢谢你。”
岳梨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谢什么?我是你妻子。”
沈壑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沈惊鸿带着沈莞在宫门口等着。
沈莞一看到他们,就挣开沈惊鸿的手,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爹爹!娘亲!”
沈壑一把抱起她,亲了亲她的小脸。
“阿愿想爹爹了吗?”
沈莞点头。
“想了!天天想!”
岳梨棠也凑过来,亲了亲她。
“阿愿望娘亲了吗?”
沈莞又点头。
“想了!娘亲给阿愿带好吃的了吗?”
岳梨棠笑了。
“带了。在包袱里。”
沈莞高兴得直晃小短腿。
沈惊鸿走过来,看着大哥和嫂子。
“大哥,梨棠,辛苦了。”
沈壑摇摇头。
“不辛苦。”
沈惊鸿看着他,轻声道。
“我都听说了。梨棠做的那些事。”
沈壑点点头。
沈惊鸿看向岳梨棠,眼眶有些红。
“梨棠,谢谢你。”
岳梨棠笑了笑。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那天晚上,沈壑一个人去了祠堂。
他跪在那个牌位前,上了三炷香。
“媛姐姐。”
他轻声开口。
“沈家军裁了十万人。梨棠说,沈家每年给他们补贴,不让他们寒心。”
他顿了顿。
“这辈子,我不后悔娶了她。下辈子再向你赎罪。”
烛光摇曳,像是在回应他。
沈壑磕了三个头,站起来。
走出祠堂时,岳梨棠正站在门口等他。
岳梨棠伸出手。
沈壑握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往回走。
月亮很亮。
照亮了祠堂,照亮了将军府,照亮了那些远去的将士们。
他们也不知道,那块玉佩,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召唤他们回来。
但他们知道——
有召必回。
这是他们与沈家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