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玉盏。
玉盏感受到那冰冷的视线,浑身一抖。
“说,”萧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陛下……”玉盏颤声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娘娘正要沐浴,突然就……”
“突然?”萧彻眯起眼,“赵德胜,给朕查!查清之前,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
赵德胜连忙应是,挥手让两个太监将玉盏拖了下去。
玉盏还想辩解,却已经被堵住了嘴。
寝殿内,刘太医施完针,又开了方子,嘱咐要按时喂药,观察情况。
萧彻就坐在床边,握着沈莞的手,一动不动。
这一夜,他寸步不离。
赵德胜几次劝他休息,他都充耳不闻。红烛燃尽了一支又一支,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泛白,沈莞始终没有醒来。
黎明时分,萧彻终于支撑不住,伏在床边沉沉睡去。
他的手,还紧紧握着沈莞的手。
沈莞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走完了长长的一生。
从十四岁入宫,到十六岁封后,为萧彻生儿育女,陪他走过风风雨雨。
他们一起经历了燕王谋反、北狄入侵、西羌犯境,也一起享受过盛世繁华、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
她看到承稷长大成人,二十岁继位为帝,沉稳英明。
她看到舜华成为镇守边疆的靖国长公主,英姿飒爽。
她看到镇岳封王镇南,成为大齐的南疆屏障。
她看到自己和萧彻白发苍苍时,携手游历江山,看遍大齐的每一寸土地。
最后,他们在永和三十年的冬天,相继离世。
弥留之际,萧彻握着她的手说:“阿愿,若有来世,朕还要娶你。”
她说:“好,臣妾等您。”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后脑传来,整个人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逐渐回笼。
沈莞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幔,这是坤宁宫的寝殿。
她眨了眨眼,感到后脑还在隐隐作痛。
她不是在永和三十年冬天离世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
沈莞忽然想起,她好像……重生了?不,她不仅仅是重生,她是……从上一世回来了?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记得自己重生回十四岁,被太后接回京城。记得萧彻重生归来后对她的追求,
从护国寺搅黄相亲,到西山桃花宴的告白,再到中秋夜送玉佩定情……
记得昨日大婚,她穿着嫁衣,从沈府出嫁,萧彻亲自来迎……
记得洞房之夜,萧彻刚想吻她,就被赵德胜叫出去……
然后她要去沐浴,然后……摔倒了?
沈莞抬手摸了摸后脑,触到一个包扎好的伤口。
原来如此。
她没死,她只是摔了一跤,然后……从上一世的记忆回来了?
沈莞正困惑着,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着。
她侧过头,就看到萧彻伏在床边,沉沉睡着。他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显然一夜未眠。
沈莞看着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上一世,他们相守一生,恩爱白头。
这一世,他重生归来,为她废后宫,为她扫清障碍,为她做尽了一切。
这个男人的爱,深沉而坚定,跨越了两世时光。
沈莞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她轻轻动了动被握住的手,萧彻立刻惊醒。
“阿愿!”他猛地抬头,看到沈莞睁着眼睛,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颤:“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赵德胜!传太医!快传太医!”
沈莞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中柔软一片。
她轻轻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有些沙哑:“阿兄……我没事。”
萧彻浑身一震。
阿兄……
她叫他阿兄了。
不是“陛下”,不是疏离的称呼,是“阿兄”,是前世她对他的昵称,是这一世他一直求而不得的亲密呼唤。
“你……”萧彻的声音哽住了。
沈莞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却故意装作茫然:“怎么了?陛下不喜欢臣妾这样叫吗?”
“不!喜欢!朕喜欢!”萧彻连忙道,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虑。
她怎么会突然叫他阿兄?这一世,她明明一直不肯这样随便叫他的。
难道说……
不,不可能。
萧彻压下心中的猜测,小心翼翼地将沈莞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朕。”
“头还有些疼,”沈莞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但没什么大碍了。”
这时,刘太医匆匆赶来,为沈莞诊脉检查。
“回陛下,娘娘脉象平稳,已无大碍。”刘太医松了口气,“只是后脑的伤还需静养些时日,切不可再受撞击。”
萧彻点头:“朕知道了。你下去吧,随时待命。”
刘太医退下后,寝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彻抱着沈莞,仍有些后怕:“昨夜吓死朕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倒?”
沈莞想了想,摇摇头:“臣妾也不记得了,正要沐浴,脚下忽然一滑……”
她话未说完,萧彻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玉盏。”他冷冷道,“赵德胜已经审出来了,是她踩了你的裙角。”
沈莞一愣:“玉盏?她为何……”
“嫉妒。”萧彻的声音里带着寒意,“她见朕对你一心一意,心生妄念,以为你若不能侍寝,她就有机会。”
沈莞默然。
前世,玉盏也曾有过这样的心思,最后她发现,把她调离了身边。这一世,她还没来得及……
“她人呢?”沈莞问。
“朕让赵德胜处置了。”萧彻淡淡道,“这样背主的奴才,留着也是祸害。”
沈莞点点头,没有求情。
她知道萧彻的脾气,更知道玉盏的行为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何况,她也不是圣母,对于一个差点害死自己的人,她生不起同情心。
“不说她了,”萧彻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你没事就好。昨夜朕真的……怕极了。”
沈莞能感受到他的颤抖,心中一片柔软。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阿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萧彻又是一怔。
她又叫他阿兄了。
这一次,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沈莞,眼中满是探究:“阿愿,你……”
“嗯?”沈莞抬眼看他,眼中带着茫然和无辜,“怎么了?”
萧彻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难道是他多心了?她只是因为受伤后有些依赖他,所以才这样叫他?
“没什么,”萧彻压下心中的疑虑,温声道,“再睡一会儿吧,朕陪着你。”
沈莞点点头,乖巧地闭上眼睛。
然而她的心中,却已经笑开了花。
她已经知道萧彻是重生的了,从他这一世的行为,从他偶尔流露出的熟悉感,从前世她对他的了解,她早就猜到了。
而现在,她也恢复了上一世的记忆。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都是带着上一世记忆的人。
但萧彻还不知道她也恢复了记忆。
沈莞决定,暂时不告诉他。
她要看看,这个两世都爱她如命的男人,在这一世,她想要逗逗他。
她要好好享受,被他追求、被他宠爱的过程。
沈莞想着,唇角忍不住上扬。
萧彻看着她唇角的笑意,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他的阿愿,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但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罢了,只要她平安无事,只要她在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萧彻紧了紧怀抱,感受着她的体温,心中一片踏实。
幸好,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窗外,天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