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愿,朕知道那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在帝王这里听起来最不可信。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哪个皇后不是看着新人笑,守着旧人哭?”
他顿了顿,声音低而缓,却字字清晰:
“但我萧彻,不是那些皇帝。”
“朕二十二岁登基,至今后宫空置,不是因为我清心寡欲,而是因为我清楚,我要的那个人还没出现。而现在,我等到了。”
“你说你怕争宠,怕算计,怕看着我去别人那里。”他握紧她的手,指腹轻抚她的手背,“那朕告诉你,这后宫不会有别人。从你点头的那一刻起,这宫墙之内,只会有一个女主人。”
“你说你怕情意在深宫消磨殆尽。”他望进她眼底,“那我们就不要让它消磨。朕会每日下朝第一个来见你,会陪你用每一顿膳,会听你说今日看了什么书、画了什么画,会记得你不爱吃的菜、偏爱的颜色、喜欢的曲子。”
“朕会让这深宫不再是牢笼,而是我们的家。你可以继续读书作画,可以随时出宫去见叔父叔母,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也不会用皇后的规矩拘着你,不会让你每天晨昏定省地应付妃嫔,因为根本没有妃嫔需要你应付。”
“阿愿,”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朕不要你做沈皇后,朕要你做阿愿。我的阿愿。”
沈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炽热而专注的星火。
这不是空洞的承诺,这是具体到一餐一饭、一言一行的设想。
他甚至在描述一个……她从未敢想过的可能。
“可是……”她的声音发颤,“朝臣不会同意,宗室不会答应,史书会怎么写你……”
“让他们写去。”萧彻打断她,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史书写的是我的江山,不是我的卧榻。我萧彻要娶谁、娶几个,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霸道与温柔:“阿愿,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愿不愿意,赌一次?”
“赌这个皇帝,真的能做到他说的每一句话。”
“赌这深宫,真的能变成你想要的那个家。”
“赌我萧彻,真的能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理智还在叫嚣:别信!帝王的情话最不可信!
可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却已经裂开无数细缝,有滚烫的泉水涌出来。
她动了动唇,想说“不”,想说“我再想想”。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叹。
“陛下……”她声音微哑。
“叫阿兄。”萧彻纠正,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沈莞抿了抿唇,终究没叫出口。
她抽了抽手,萧彻却握得更紧。
“阿愿,”他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几近卑微的祈求,“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沈莞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一片花瓣落在她发间,他都温柔地替她拂去。
久到春风都温柔下来,不敢惊扰这一刻的静谧。
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却让萧彻的心,瞬间飞扬。
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眼中亮得惊人。
“阿愿……”他伸手,想将她拥入怀中。
沈莞却后退一步,挣脱了他的手。
“陛下,”她恢复了冷静,“臣女可以给您机会,但……在您兑现承诺之前,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点头:“好,听你的。”
只要她肯给机会,他就已经赢了一半。
剩下的,他会用时间证明。
“午膳备好了,”他起身,“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莞也站起来,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回走,依旧隔着一步的距离。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至少,萧彻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桃花格外娇艳。
而沈莞……
她看着满山桃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点头,究竟是福是祸?
她不知道。
只知道,那颗本以为冰封的心,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有光透了进来。
温暖,却也危险。
别院亭中,午膳都是江南菜式。
萧彻亲自为沈莞布菜,殷勤得让侍立远处的赵德胜直咋舌。
陛下啊陛下,您这追人的架势,也太……太不值钱了吧!
用过午膳,萧彻又带沈莞去山间散步。
这次,他没有再试图牵手,只是走在她身侧,偶尔为她拂开挡路的枝条。
“阿愿,”他忽然道,“下月你及笄礼,朕想……亲自为你加簪。”
沈莞脚步一顿。
及笄礼加簪,通常是父兄或未婚夫做的事。
陛下这是……
“不合礼制。”她低声道。
“礼制是人定的。”萧彻看着她,“朕会让礼部拟个章程,以表兄的身份为你加簪,合情合理。”
沈莞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谢陛下。”
“叫阿兄。”
沉默了许久。
“……阿兄。”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萧彻的心,瞬间软成一片。
他看着她微红的耳垂,唇角勾起满足的笑意。
夕阳西下时,沈莞告辞回府。
萧彻亲自送她到山脚下,看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桃花深处。
萧彻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赵德胜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回宫吗?”
“回。”萧彻转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传旨,明日早朝,朕要议……后宫改制之事。”
赵德胜一惊:“陛下,这……”
“怎么?”萧彻挑眉,“有意见?”
“老奴不敢!”赵德胜连忙道,“只是……此事牵连甚广,陛下是否再斟酌……”
“不必。”萧彻语气坚定,“朕意已决。”
这一世,他要为阿愿,扫清一切障碍。
后宫改制,只是第一步。
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大齐的皇帝,只要沈莞一人。
马车里,沈莞握着那支桃花簪,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今日的一切,像一场梦。
可掌心的玉簪冰凉温润,提醒她:那不是梦。
那个男人,真的说要为她废除后宫,给她唯一的爱。
可能吗?
沈莞闭上眼,脑中浮现出他深情的眼眸。
也许……可以相信一次?
就一次。
如果输了……
就算了。
马车驶入京城,驶向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