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就因为他看上了她?
“臣女以为,”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陈公子去何处,与何人交往,是陈公子自己的事。只要不违背礼法,不伤害他人,旁人无权置喙。”
萧彻眸光一凝。
陈瑾却眼睛一亮,感激地看向沈莞。
林氏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这孩子,怎么跟皇帝说话的,那是皇帝啊!
萧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沈姑娘说得对。”他居然点头赞同,“是我想岔了。陈公子,抱歉。”
陈瑾受宠若惊:“不敢不敢……”
“不过,”萧彻话锋一转,“沈姑娘既然觉得陈公子没错,那想必……赞同他继续去清音阁听曲,继续与柳姑娘做知音?”
沈莞:“……”
这人怎么这么会挖坑!
她要是说赞同,岂不是默认接受未来夫君都可以有红颜知己?
她要是说介意,又打了自己的脸。
沈莞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时辰不早,臣女该回府了。”她向陈瑾福了福身,“陈公子,今日多谢相陪,告辞。”
陈瑾连忙还礼:“沈姑娘慢走。”
萧彻看着沈莞转身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勾。
萧彻又看了眼还愣在原地的陈瑾,淡淡道:“陈公子。”
“在、在。”
“今日之事……”
“今日什么事都没发生!”陈瑾立刻道,“在下只是来护国寺上香,偶遇沈姑娘,说了几句话而已!”
萧彻满意地点头:“很好。”
说完,他转身,朝沈莞离开的方向追去。
赵德胜跟在后面,内心第一千零一次吐槽:陛下啊,您这醋吃得,都快把护国寺的桃花都熏酸了!
桃林小径上,沈莞走得很快。
林氏追在后面:“阿愿,你慢点……哎,今日这事闹的,谁能想到陛下会来……”
沈莞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气皇帝搅局?气陈瑾隐瞒?还是气……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姑娘留步。”
沈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萧彻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
“方才唐突了。”他将桃花递给她,“赔礼。”
沈莞看着那枝桃花,没有接。
“陛下何必如此。”她低声道,“臣女的亲事,自有叔父叔母做主。陛下日理万机,不必为这种小事费心。”
“小事?”萧彻看着她,“你的亲事,是小事?”
沈莞抬眸,直视他:“对陛下而言,是小事。”
“对我而言,”萧彻纠正,“不是小事。”
他将桃花又往前递了递:“拿着。”
沈莞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桃花香气扑鼻,花瓣柔软。
“过几日西山桃花开得最盛,”萧彻看着她,“我让人送帖子给你。你若愿去,便去。”
又是这句话。
沈莞握着花枝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俊朗、权势滔天的帝王,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与执着。
忽然,她笑了。
那一笑,如同春风拂过冰面,桃花瞬间绽放。
萧彻的心,猛地一跳。
“好啊。”沈莞轻声道,眼中却是一片清明,“臣女……恭敬不如从命。”
萧彻怔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你……愿意去?”他有些不敢相信。
“陛下相邀,臣女岂敢不从?”沈莞语气平静,“正好,臣女也有些话,想与陛下说清楚。”
萧彻的心沉了下去。
说清楚?
她想说什么?
拒绝的话吗?
“好。”他定定地看着她,“西山见。”
“西山见。”
沈莞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这一次,萧彻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手中还残留着桃花的香气。
赵德胜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说……沈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萧彻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她是要给朕一个……了断。”
了断?
赵德胜心中一凛。
沈姑娘这是……要明确拒绝陛下?
可陛下这性子,能接受吗?
萧彻望着沈莞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
了断?
想的美!
沈府。
沈莞回到房间,将那枝桃花插在瓶中。
云珠小声问:“姑娘,您真要去西山?”
“嗯。”
“可陛下他……”
“正因为是陛下,我才要去。”沈莞看着瓶中桃花,轻声道,“有些话,总要当面说清楚。”
她不想再这样暧昧不清。
不想再让皇帝搅乱她的生活。
更不想……让自己那颗不安分的心,继续动摇。
她要告诉他:她想要的,他给不了。
因为他是皇帝,他的后宫不可能只有一人,他的爱不可能只给她一人。
她不想争,不想抢,不想在深宫里耗尽一生。
所以,到此为止吧。
窗外春风拂过,桃花在瓶中轻轻摇曳。
就像她此刻的心,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慈宁宫。
太后听完苏嬤嬤的汇报,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皇帝……真是……”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居然跑去搅人家的相看局!还当着人家的面揭短!”
苏嬷嬷也忍俊不禁:“陛下这是吃醋了,想要单独约沈姑娘。”
“约就约吧。”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让皇帝碰碰钉子也好。省得他以为,这天下所有女子,都会对他趋之若鹜。”
话虽这么说,只是,
那个冤家,为了追人,可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