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68章:逼宫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我率精骑日夜兼程回京平叛!你们的南方粮草,此刻应该已被江南总督扣下了!”

    沈铮亦在马上,手中长刀染血,显然是一路杀回来的。

    慕容桀踉跄一步,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他猛地看向萧彻,眼中充血:“萧彻!你好深的心机!好毒的算计!”

    萧彻负手而立,玄色龙袍在夜风中翻飞,如同暗夜帝王:“朕给过你机会。你若安分守己,朕可保你慕容家一世荣华。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抬手,声音冰冷如铁:“逆臣慕容桀,荣安长公主,谋逆造反,罪证确凿。杀无赦。”

    “杀——!”

    禁军如潮水般涌上。

    慕容桀狂吼着挥剑厮杀,状若疯虎。荣安长公主亦拔剑相抗,猩红斗篷在火光中如血绽放。

    然而大势已去,叛军节节败退,尸横遍地。

    混乱中,慕容宸眼见父亲身中数箭,长公主被团团围住,心知今日绝无生路。

    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忽然纵身跃起,施展轻功朝宫墙掠去——他要逃!只要逃出去,隐姓埋名,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几个起落,他已至宫墙下,正要翻越——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喊杀声中微不可闻,却让慕容宸浑身剧震。

    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血,正顺着剑锋滴落。

    他艰难回头。

    身后,柔嘉一身大红嫁衣,在火光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剑。

    “夫…君…”柔嘉笑了,眼中却泪光闪烁,“你先走一步…柔嘉,随后就到。”

    她猛地抽出短剑。

    血,喷溅在她嫁衣上,与那本就鲜艳的红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衣,哪是血。

    慕容宸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口鲜血,然后直挺挺倒下,气绝身亡。

    “柔嘉!”荣安长公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柔嘉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望向母亲,笑容凄美而决绝:“母亲…女儿不孝…只能陪您走到这里了…”

    她举起短剑,横于颈前。

    “不要——!”荣安长公主疯了般想冲过来,却被禁军死死按住。

    萧彻眸光一凝。

    然而一切太快了。

    剑锋划过,血线迸现。

    柔嘉的身体软软倒下,大红嫁衣铺展开来,如一朵盛放到极致、骤然凋零的牡丹。

    “柔嘉——!我的女儿——!”荣安长公主瘫倒在地,嚎啕大哭,再无半分长公主的威仪,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萧彻闭了闭眼,挥手下令:“拿下。”

    叛乱,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三日后,太极殿。

    朝会肃杀。燕王谋逆案审结,牵连者数百。慕容桀虽死,仍判凌迟,挫骨扬灰。慕容宸同罪。燕王府满门抄斩,诛九族。

    荣安长公主因柔嘉郡主大义灭亲、以身殉国,皇帝特赦死罪,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永禁镇国寺带发修行,非死不得出。

    其余从犯,按律严惩。

    圣旨颁下,朝野震动。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突如其来、声势浩大的谋反,竟在皇帝运筹帷幄之中,被如此干脆利落地平定。

    更没想到,那位温婉柔顺的柔嘉郡主,竟有如此刚烈决绝之举。

    散朝后,萧彻独坐乾清宫,手中把玩着那支银簪。

    赵德胜轻声道:“陛下,柔嘉郡主…已按郡主礼制安葬在京郊皇陵旁。荣安…萧氏,今日已押送镇国寺。”

    萧彻沉默良久,缓缓道:“告诉守寺的人,不必苛待。一应供给,按庶人最高规格。她毕竟…是柔嘉用命换来的生路。”

    “老奴明白。”

    “还有,”萧彻抬眼,“荣宸郡主近日如何?”

    “郡主一切安好,只是…似有心事。今日独自出宫,去了柔嘉郡主的坟冢。”

    萧彻眸光微动,最终只道:“让她静静吧。”

    京郊,孤山南麓。

    一座新坟静静立在山花之间。碑上无封号,只刻“慕容门柔嘉氏之墓”。

    沈莞一身素衣,站在坟前,手中握着一支新摘的桃花。

    春风吹过,花瓣纷落如雨。

    她想起初见柔嘉时,那个在宫宴上娇羞垂首的少女;想起她宫宴那日,强颜欢笑的模样;想起她在慈宁宫跪地递簪时的决绝…

    “郡主,”沈莞轻声开口,将桃花放在碑前,“你用自己的命,换了你母亲一条生路…值得吗?”

    风过无声。

    “或许在你心里,是值得的。”沈莞蹲下身,指尖轻触冰凉石碑,“你从小就知道母亲野心勃勃,知道她走的是一条不归路。你劝不动,拦不住,最后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活着,哪怕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可你自己呢?你才十六岁…慕容宸虽非良人,可你杀他时,心中可痛?自尽时,可惧?”

    泪水无声滑落。

    “这世间对女子,总是太苛。男子争权夺利,成王败寇,女子却往往沦为棋子、筹码,最后还要用鲜血,去洗净他们带来的罪孽…”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沈莞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萧彻走到她身侧,看着那座孤坟,良久,才道:“她是个奇女子。”

    “是。”沈莞拭去泪水,起身行礼,“陛下。”

    “免礼。”萧彻望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中某处微微一动,“你与她,交情不深,为何如此伤感?”

    沈莞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女只是觉得…女子活在这世上,太不易。柔嘉郡主聪慧刚烈,本应有更好的人生,却因父母之命、权力之争,落得如此结局。而她最后所求,也不过是母亲能活着…”

    萧彻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道:“若有一日,你面临类似抉择,当如何?”

    沈莞一怔,抬眸看他。

    萧彻的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要看进她心底。

    “臣女…”沈莞移开视线,“臣女不知。但臣女想,若真心在乎一个人,总会想尽办法,护他周全。哪怕…代价沉重。”

    萧彻心头一震。

    护他周全…

    她可知,他这些时日暗中布局,步步为营,除了江山社稷,心中也存着一份私心——他要将这朝堂清理干净,将威胁铲除,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只是这话,现在还不能说。

    “回宫吧。”萧彻转身,“风大了。”

    “是。”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缓缓下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沈莞看着阿兄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行至山脚,御辇已在等候。萧彻上辇前,忽然回头:“阿愿。”

    “臣女在。”

    “今日之事,不要对太后多说。”萧彻顿了顿,“免得她忧心。”

    “臣女明白。”

    御辇远去,扬起淡淡尘埃。

    沈莞站在原地,望着天边如血残阳,久久未动。

    云珠轻声提醒:“郡主,该回了。”

    “嗯。”沈莞收回目光,踏上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光线。黑暗中,她轻轻握住袖中那枚父亲留下的玉佩。

    这世间风波不断,人心难测。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