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我不懂军事,找你老师商议”,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林征——
“年轻人,把你的心思收起来!!”
“在我这里......只有你的老师,才是唯一的对话者!!”
“你只是他的兵、是他的刀!!”
这就是立规矩!!!
这是在帮他确立绝对的权威!
这是红脸!
想通了这一层。
凯申顺着张静疆的话,打起了圆场:“大哥......”
“您多虑了!!”
“林征......那是自己人!!”
“这孩子性子直,是个纯粹的军人,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他对我的忠诚,那是经过战火考验的!!”
这话,是说给张静疆听的,也是说给林征听的。
一拉一打。
这师徒二人与这位幕后金主之间的关系,瞬间变得微妙而稳固。
林征站在原地。
心中雪亮。
“好一个——商人不懂军事!”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凯申极有眼色地站起身来:“既然大哥有些乏了......那我们就不打扰大哥休息了。”
说完。
他看向林征,挥了挥手,“介持!”
“你也先回去吧。”
“新二团刚回黄埔,千头万绪,还需要你这个团长去坐镇。”
“别在这耽搁了。”
林征再次敬礼:“是!长官!!”
“学生告退!!”
离开那座富丽堂皇的张府。
林征并没有叫黄包车。
独自一人,步行前往天字码头。
夜色,渐渐笼罩了广州城。
珠江边,华灯初上。
林征看了看怀表,脚步加快了几分。
还好。
赶上了最后一趟去往黄埔岛的轮渡。
“呜——!!!”
汽笛声响彻夜空,显得格外苍凉。
轮渡缓缓离岸,破开漆黑的江水,向着江心驶去。
甲板上。
江风猎猎,带着一丝潮湿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林征双手扶着栏杆,看着身后那座渐渐远去的繁华城市。
看着那倒映在江水中、破碎又重组的霓虹灯影。
一种物是人非之感涌上心头!
一年前,他刚来广州,还是个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
那时候的广州,先生还在。
大元帅府虽然穷,虽然乱,但至少......还有一种纯粹的革命朝气。
大家虽然有分歧,但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可现在呢?
东征胜了。
军阀跑了。
地盘大了。
人心......却散了!!
先生走了,留下的不仅是遗嘱,更是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曾经的同志,变成了互相提防的对手,变成了争权夺利的棋子。
铁三角抱团,张静疆带着金钱入场,凯申野心勃勃,汪被软禁,廖公苦苦支撑......
这广州城的天......俨然是黑云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