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学校、工厂宿舍等场景。如果犯罪集团想测试某种能大规模影响人群心智或行为的化学物质,这些地方无疑是理想的“试验场”。
“沈威和‘Z’是什么关系?沈威是‘Z’吗?还是‘灯塔’?”宋媛儿追问。
徐江摇头:“我不能确定。‘Z’的网络身份和沈威的商业身份,我没有证据直接联系。但……沈威的公司确实能接触到很多前沿的化学合成和神经科学资源,如果他涉足这一领域,技术水平完全够格。而且,那种冷静、傲慢、掌控一切的语气……有时候让我觉得和沈威在某些行业论坛上发言的感觉有点像。”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用……大概一年前,‘Z’让我帮忙分析一种特殊的杂质光谱,说是从一批原料里偶然发现的,想知道来源。我查了很久,发现那种杂质特征,与一种非常冷门的、九十年代末期生产的工业催化剂降解产物高度吻合。而那种催化剂,当时岚城只有两家老国企用过,其中一家就是后来改制倒闭的‘岚城第一化工厂’。”
岚城第一化工厂?沈威的背景资料显示,他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似乎与化工厂没有直接关联。
“沈威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宋媛儿问唐乐。
唐乐回忆了一下调查资料:“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教师,都已退休。看起来没有联系。”
但宋媛儿心中一动:“那沈威本人呢?他出国留学前,在岚城的成长经历,有没有特别调查过?比如他少年时期,是否住在化工厂附近?或者有亲戚在化工厂工作?”
这是一个新的调查方向。也许沈威与岚城第一化工厂的关联,藏在他更早的人生轨迹里。
十
对沈威成长经历的深入调查迅速展开。户籍档案显示,沈威少年时期住在城东的教育系统家属院,距离倒闭的岚城第一化工厂较远。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然而,一名老户籍民警在翻阅更早的纸质档案时,发现了一个细节:沈威的户口是初中时才迁入现在这个地址的。迁入前的地址,因为年代久远,记录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化工厂路”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
“化工厂路!”宋媛儿和唐乐立刻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关键。他们调取了该路段的老地图和住户登记资料(残缺不全)。经过艰难比对和走访附近老居民,一个逐渐清晰的画面浮现出来:
沈威童年时期,确实住在化工厂路附近,他的母亲是教师没错,但他的父亲——档案记载为工程师的那位——当年很可能就在岚城第一化工厂工作!甚至有老邻居模糊记得,沈威的父亲好像还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但在沈威上小学前后,厂里发生过一次不大不小的生产事故,据说有工人受伤,后来他父亲就离开了化工厂,家庭住址也变更了。再后来,沈威的父母对此事讳莫如深。
“生产事故……工人受伤……”宋媛儿思索着,“这会不会就是沈威(或者他家庭)心中的‘债’?徐江说‘导师’有很强的个人动机,等了多年要讨债。如果沈威的父亲因事故遭遇不公,或者家庭因此蒙受重大变故,这完全可能埋下仇恨的种子,尤其是对当时的管理方、相关的责任方,甚至对整个他认为‘不公’的系统。”
唐乐点头:“结合他的化学天赋和对掌控感的追求,这种童年的创伤或阴影,很可能被扭曲放大,最终驱使他利用自己最擅长的化学知识,来践行他所谓的‘讨债’或‘建立新秩序’。‘新世界’也许就是他理想中,没有那种‘不公’和‘伤害’的世界——当然,是用他那种极端且罪恶的方式。”
沈威的犯罪动机画像,变得更加立体和惊悚:一个因童年家庭可能遭遇不公而埋下仇恨种子、智商超群、野心勃勃的化学天才,利用专业知识构建犯罪帝国,既为了利益,也为了满足某种扭曲的报复心理和“造物主”般的控制欲。
这时,对城北老工业艺术区的排查也有了进展。侦查员发现,在园区最边缘、靠近废弃铁路线的一栋独立红砖小楼,近半年被一个匿名人士通过中介租下,很少看到人进出,但夜间偶尔有灯光,且用电量异常。租户登记信息是假的。
“很可能就是沈威的‘个人工作室’!”唐乐立刻部署,“准备行动,突击检查!注意,沈威可能不在里面,但里面很可能有重要证据,甚至可能有危险装置或人员留守。行动要快、要小心!”
十一
深夜,突击小队悄然包围了那栋红砖小楼。
小楼静悄悄的,没有灯光。红外探测显示楼内有一个微弱的热源,在二楼不动,可能是人,也可能是设备。
特警破门而入,迅速控制了一楼。一楼堆放着一些旧家具和杂物,看起来正常。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有一道加固的门,锁着。
破开二楼的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完全不是一个工作室,更像一个……充满偏执感的陈列室兼指挥中心。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图表:化学结构式、神经通路图、岚城地图(上面标注了许多红点,包括学校、商业区、交通枢纽)、时间线图(从二十多年前一直延伸到未来)、还有大量的人物照片和关系图。照片中,有周启明、陈默、李浩然、王睿、徐江、王志刚、赵永明、陈东升……甚至还有宋建国、李建国、唐乐和宋媛儿!每个人的照片旁边都有详细的注释和分析。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面摆放着三台高性能电脑(主机已被带走,只剩显示器),一堆化学仪器(比仓库里的专业得多),以及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或液体。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化学、药理、心理学、社会学甚至哲学书籍。
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警方找到了几本厚重的笔记本。翻开一看,是沈威(或“Z”)亲笔书写的“工作日志”和“思想录”。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如何物色和操控周启明、陈东升、徐江等人,如何构建他的毒品网络和技术扩散体系,如何利用赵永明等人的职权,以及他对“新世界”的构想——那是一种试图通过特定配方的大规模投放,在局部区域制造集体性情绪和认知改变,进而引发混乱、瓦解现有秩序,最终由他这样的“掌握钥匙的人”来重建控制的疯狂计划。
日志里也提到了他的父亲,证实了警方的推测:沈父当年在化工厂事故中为保住工厂名誉而被迫承担了部分不属于他的责任,导致职业生涯断送,家庭长期压抑。沈威将这种“不公”扩大为对整个社会运行规则的憎恶。
“他真是个疯子……一个高智商、有组织能力的疯子。”一名年轻警员看着满墙的图表,喃喃道。
宋媛儿的目光则被工作台角落的一个东西吸引。那是一个老式的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全家福,年轻的沈威父母和幼年的沈威。相框旁边,放着一枚很小的、不起眼的徽章。宋媛儿拿起徽章仔细一看,心猛地一沉——那是岚城大学化学系早期某届毕业生的纪念徽章。而根据资料,宋建国警校毕业后,曾在职进修过化学相关课程,似乎也接触过岚城大学……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浮现:沈威对宋建国的格外“关注”,甚至诱导周启明说出“小心身边的人”,是否不仅仅因为宋建国是调查他的警察,还因为他们之间可能有着更早的、不为人知的交集?比如,在沈威父亲的事故中,宋建国是否因某些原因(比如当时还是新警察,奉命处理事件)无意中扮演了某种角色,被少年沈威记恨?
就在这时,技术员在一台显示器的背面,发现了一个黏贴得很隐蔽的微型信号发射器,还在持续发出微弱信号。
“不好!这是定位信标!他可能知道我们会来,故意留在这里,想确定我们的行动时间,或者……”唐乐话没说完。
房间角落里,一个原本以为是装饰品的旧收音机,突然自动打开了,发出一阵电流噪音,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而平静的声音:
“欢迎光临我的陈列室,参观者们。这里的展品,是旧时代的遗产。‘新世界’的倒计时,已经在别处启动。宋警官,你父亲的债,你会亲眼看到偿还的方式。游戏,进入最终章。——灯塔”
声音戛然而止,收音机冒出一缕青烟,自毁了。
房间内一片死寂。沈威不仅预见了搜查,还留下了挑衅的信息。他所说的“新世界倒计时”和“最终章”,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立刻上报!全城进入紧急状态!重点排查所有可能进行大规模投毒的场所:供水系统、食品供应链、大型活动场馆、学校、商业中心!通知疾控、应急、医疗系统做好预案!”李建国在通讯频道里嘶声下令。
与沈威——这个隐藏在黑暗中二十多年、智商超群、执念深重的“枭”的最终对决,骤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他不再隐藏,而是明确宣战,目标直指整座城市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