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转向毒品后的调查过程,与之前日记内容基本吻合。但后半部分,尤其是行动前几天的记录,却出现了令人震惊的内容:
“8月10日。向李建国副支队长汇报周启明情况后,他批准了初步调查。但今天我注意到,王振国副局长似乎异常关注此事,多次询问进展,并暗示‘有些背景复杂的研究,不宜深究’。他在保护谁?”
“8月12日。跟踪周启明至西郊实验室外围。发现除周启明及其助手外,另有一辆黑色轿车频繁出入,车牌遮挡。偷拍了一张模糊照片,车内人侧脸……很像孙志伟。孙志伟为何与周启明有接触?他负责外围侦查,不该出现在核心区域。”
“8月13日(凌晨)。截获一段可疑通讯信号(通过非正规渠道),经过模糊破解,关键词:‘货物’、‘转移’、‘清理’、‘老码头’。信号源指向……局内部?不敢确定。怀疑行动可能已泄露。”
“8月14日。最后一次见周启明。他状态很奇怪,既愤怒又绝望,说‘所有人都背叛了理想’。他给了我那个盒子(给林薇妹妹的),但特意叮嘱‘小心身边的人,有些人戴着面具活了一辈子’。他是否在暗示什么?”
“决定:明日行动,我将调整个人位置,尽可能靠近孙志伟所在小组,亲自监视。若有异常,见机行事。已将此笔记及部分备份证据藏于老地方。若我遭遇不测,望真相大白。”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父亲在行动前就怀疑孙志伟,甚至可能怀疑内部有更大问题。”宋媛儿声音发涩,“他调整了位置,想亲自监视孙志伟,结果……”
“结果那晚他就‘牺牲’了。”唐乐面色凝重,“孙志伟后来承认是他紧张走火,但结合这份笔记,那可能根本不是走火,而是灭口!因为宋队发现了他的问题!”
“王振国当时的异常关注,也很可疑。”宋媛儿继续分析,“他后来被陈东升腐蚀,但当年他是否就已经和毒品网络有牵连?或者,他保护的不是周启明,而是当时已经存在的、与周启明合作的某个更早的网络?”
“那个网络,可能就是‘枭’的雏形。”唐乐推断,“周启明可能是后来被拉拢或胁迫加入的。而王振国、孙志伟,或许是这个网络在警局内部的早期节点。”
“那么,‘枭’本人,可能从那时起,甚至更早,就已经存在了。”宋媛儿看着笔记里那句“有些人戴着面具活了一辈子”,周启明当时指的会是谁?
“还有那条信息提到的‘老码头’。”唐乐说,“0815行动前,周启明就在准备转移。那个老码头,昨晚的神秘人约你见面的北山水库……这些地点之间有没有联系?都是水边,都相对偏僻,适合进行隐秘活动或交易。”
新的线索带来了更多疑问,但也让模糊的轮廓稍微清晰了一些。父亲并非全然蒙在鼓里,他察觉到了危险,并留下了线索。而那个神秘人,似乎知道父亲留下了什么,并且试图引导她找到。
这个人,会是友吗?还是另一个更危险的布局者?
五
第二天上午,专案组针对新发现的笔记内容召开紧急会议。
李建国仔细阅读了笔记复印件,脸色铁青,尤其是看到涉及王振国和怀疑行动泄露的部分。
“当年……我的确感觉到老王对周启明的案子过于‘关心’。”李建国沉声道,“但我以为他只是想尽快出成绩,或者有别的考虑。没想到……”他攥紧了拳头,“如果老宋的怀疑是真的,那我当年批准的行动,等于是把他送进了陷阱……”
“李队,当时的情况复杂,不能全怪你。”唐乐安慰道,“现在关键是,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孙志伟已死,王振国在押,但他们背后那个更早的网络,‘枭’的早期形态,还有哪些人参与?是否还有漏网之鱼?这个网络与后来的陈东升、徐江、沈威,又是什么关系?”
宋媛儿提出了关键问题:“那个神秘人昨晚引导我找到父亲的笔记,他显然知道笔记的存在。他是怎么知道的?父亲只把笔记藏在了音乐盒里,连我都差点遗漏。除非……他就是当年父亲信任的、可能分享过部分怀疑的极少数人之一,或者,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父亲的调查,甚至可能……”
“甚至可能,他本人就是父亲当年怀疑的‘内部人’之一,但现在出于某种原因,想反水或者传递信息?”唐乐接上她的话。
“又或者,这是‘枭’的又一次试探和操纵。”李建国冷静分析,“他想看看我们掌握了多少关于过去的线索,想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甚至可能想借我们的手清除内部的某些不稳定因素。”
会议决定兵分三路:一路,重新彻查0815案所有卷宗和涉案人员的社会关系、经济往来,寻找可能与早期毒品网络关联的蛛丝马迹;二路,加大对沈威的监控和调查力度,寻找他与十年前网络可能存在的交集;三路,宋媛儿和唐乐负责跟进钥匙和笔记带来的新线索,特别是“老码头”这个地点。
散会后,宋媛儿独自在办公室沉思。她拿出手机,看着那条已销毁的神秘信息截图。“……你父亲留给你的音乐盒,底座夹层里的东西,你看全了吗?”
这个人,对父亲的了解超乎寻常。会是父亲当年的搭档吗?除了孙志伟,父亲还有几个关系密切的同事。或者……是父亲在调查过程中接触过的、值得信任的线人?
她调出父亲当年通讯录里记录的几个主要联系人(母亲整理遗物时保存下来的),逐一筛查。大部分人都已经联系过,在父亲“牺牲”后提供了证言,看起来没有疑点。
忽然,一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赵永明。现任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副局长,不久前曾被发现与陈东升在茶社秘密会面,收受样品。调查显示他与陈东升有利益往来,但暂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参与毒品犯罪。
父亲笔记里没有提到赵永明。但宋媛儿记得,在调查陈东升案时,赵永明曾不经意间提起,他年轻时曾在公安系统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才转到药监部门。具体时间和部门,他没有细说。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她立刻调阅赵永明的人事档案。
档案显示,赵永明,二十五年前从省警校毕业,分配到岚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了八年。期间表现普通,后因“健康原因”申请调离公安系统,转入当时的医药管理部门(药监局前身)。而他调离的时间点,是1998年。
1998年……那正是岚城及周边地区开始出现规模化制贩毒活动,警方展开第一次大规模打击的时期。根据一些老刑警的回忆,那场打击行动虽然成果显著,但也留下了一些谜团,比如关键毒枭在逃,部分缴获毒资去向不明等。
赵永明的调离,是巧合吗?他在公安系统的那八年,是否接触或参与了早期的禁毒工作?他后来转到药监部门,恰好又是药品(包括管制药品)管理的要害岗位……
宋媛儿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如果赵永明早在公安时期就与毒品利益集团有染,后来调岗到药监,岂不是如鱼得水?他可以利用药监的职权,为毒品原料流通、非法药品研制提供保护伞甚至便利!陈东升找他,可能不只是为了新药审批,更是看中了他这条贯穿公安和药监的“历史渠道”!
而父亲宋建国,作为禁毒一线的刑警,是否在某个时候,察觉到了这位早已调离的“前同事”的问题?父亲笔记里没写,可能是证据不足,也可能是还未来得及深入调查。
她立刻将这一发现汇报给李建国和唐乐。
“赵永明……”李建国眉头紧锁,“我对他有印象,比我早几届,我入警时他还在刑侦,但接触不多。他调走时我还觉得可惜,毕竟公安系统培养一个人不容易。如果他真有问题,那隐藏得可就太深了。”
“查!”唐乐果断道,“查他调离公安系统的真实原因,查他过去二十多年的所有经济往来、社会关系,特别是与已知涉毒人员的交集。同时,对他进行秘密监控,防止他听到风声潜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