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压低了嗓音,将莫染那种调笑不在乎的调子学了个十成十:
“奴婢命贱,不过是个给人洒扫的下人,哪里配得上殿下的金尊玉贵?昨儿个那一吻……权当是被哪来的疯狗咬了一口,殿下不必挂怀。”
“疯狗?你叫我疯狗?”
陆晨雨自嘲地大笑,笑声里透着股令人窒息的病态,“莫染,那年槐花树下,是你亲手将红绳系在我腕上,说这辈子生生世世都要缠在一起。结果呢?你转头就寻了那陆知明!”
他猛地踏前一步:
“我眼睁睁看着你和陆知明在那儿拉扯厮混,看着你对他笑!”
“而我为了你舍弃太子之尊潜入太玄门,隐姓埋名守了你整整五年!门里你也从未与我相认,我攒了快十年的疯念,那一吻……我只是想让你记住,你到底是属于谁的!”
然而,站在陆晨雨对面的莫大小姐,心中的烦闷愈发升腾。
她本来就对陆晨雨的轻佻行为不满,原以为那只是男人的见色起意。
但看到他用情至深,莫大小姐却不能熟视无睹了。
听到守护、什么生生世世这些字眼时,她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强吻?”
莫大小姐在心底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阴鸷得快要滴出水来。
好你个陆晨雨。
论相守,我不比你更长?
论羁绊,我不比你更深?
我与她认识十几余载,尚且还在要小心翼翼地引诱、围困她。
让她忘了那超脱的志趣,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莫府、留在这红尘凡世界。
你倒好,仗着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情,竟然就敢强来?!
……
知春唤走了大小姐,却并未随之离去,反而慢条斯理地折返,步入了那间香气缭绕的厢房。
她的步履极轻,仿佛并未踩在凡尘的砖石上,而是行于因果的虚空之中。
莫染尚未从方才的惊悸中回神,知春已如一阵无声的清风,欺身至她案前。
“莫施主,”知春双手合十,眉眼低垂,神色悲悯得近乎空洞,“因果已定,轮转已成。”
“什么?!”
莫染骇然抬头,只觉这小丫鬟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冷冽如古寺青灯,压得她喘不过气。
“施主此行,逆流四回,加之‘太玄门莫染’之因,‘莫府千金’之果,恰合了六道轮转之数。”
知春微微抬眸,那双瞳孔里没有倒映出莫染的身影,只有一片枯寂的寂灭,“入泥泞为饿鬼,登云端为天人。这六道众生之苦,施主既已尝遍,此间执念,也该散了。”
莫染的心脏剧烈跳动,一种不知是解脱还是恐惧的战栗席卷全身:“你是说……我要离开这该死的轮回了?”
知春闭目颔首,唇角那一抹笑意慈悲得让人通体发寒:“圆满即是寂灭。施主能否重归现世,端看这一世能否亲手斩断那最后的一缕情丝业力。”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业力?什么现世!”
“阿弥陀佛。”
知春合掌不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远古的钟声里剥落,“家师已为老君座下的天道,修缮了那截横生的枝节。如今乾坤归位,万物皆在既定的轨迹上各安其命。”
她俯下身,声音轻柔如佛前呢喃,却吐出了最冷酷的真相:
“至于施主您……不过是这铜镜中虚晃的一点枯骨,是这幻梦里借来的一缕孤魂。如今使命已全,劫难已尽。施主,莫再挣扎了,随这红尘一并往生极乐,才是您最后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