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尽是不解与荒谬:“若是他早就不在乎莫大小姐,又何必费尽心机带着沈梨,只为了气得她神伤?”
陆晨雨眉头紧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掩人耳目,这是其一。他演得太像一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疯子,连我也被他瞒了过去。”
“其二是报复。五年前那场不告而别,是他在泥潭里唯一的指望,却被生生掐灭。如今他要看着她求而不得,看着她一点点凋零。而最关键的……是信号。”
陆晨雨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彻骨的寒意:
“当莫大小姐对他最后的一丝情分被消磨干净,当他再也无法通过‘痴缠’来牵制莫家时,这便是他动手的信号——因为那时候,莫家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被拉拢的价值,只剩下被铲除的必要。”
莫染只觉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若不是她带着莫大小姐四处胡闹、离经叛道,或许莫大小姐还在每日围着那个男人转,或许……局势还没到这般玉石俱焚的地步。
当莫染跌撞着冲进那片血气氤氲的迷雾时,呈现在眼前的已是满目疮痍。
那头曾象征圣洁的银尾白鹿,此刻已被鲜血浸染得通透,成了一尊血色的祭品;
莫大小姐原本拨弄灵光的手指,在无力的抽搐中,最终只在冰冷的泥土里抠出一道绝望的指痕。
咔嚓——
莫染看到自己的手臂像琉璃一般绽开细密的裂纹,继而片片剥落、碎裂。
回溯,正在强行发生。
陆晨雨凝视着她那具近乎透明、正在崩解的躯壳,虽然看不透这时空的禁忌,语气却透着少见的严峻:
“师妹,别逞能!把消息带回来见我,兴许还有翻盘的希望……”
莫染的神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这个世界生生抽离。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陆晨雨那双严肃而真挚的眼眸。
陆知明的阴诡算计、莫大小姐至死未合的双眼、漫天血雨……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坍塌成虚无的白光。
那种灵魂被利刃反复搅碎、强行拖拽的撕裂感,再次贯穿了她。
啪。
像是一场宏大而惨烈的噩梦,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下了终止键。
莫染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不再是冲天的血影,而是昏暗潮湿、透着霉味的木制天花板。
鼻腔里没有了甜腥的血气,取而代之的是料峭寒风穿过窗棂带来的、陈旧而呛人的灰尘味。
她颤抖着抬起手。
那双手上没有血迹,也没有翻云覆雨的灵光,只有指节处因常年浆洗衣服而留下的、粗糙刺目的老茧。
这里是婢女的下房。
那些机关算尽的布局、那些自诩高人的运筹,到头来,竟只换得一场满盘皆输的残梦。
莫染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却发现四肢百骸沉重得犹如灌了铅。
她从未觉得这副肉体如此平庸、如此累赘。
她渴得厉害,想下地去舀一瓢冷水润嗓,顺便压下心头那股令人作呕的悸动。
可脚尖刚刚触地,整个人便如折断的纸鹤一般,颓然瘫软在冰冷坚硬的砖地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提一口气运行周天,可下一瞬,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灵海之中,一片死寂。
曾经如江河奔涌的灵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她如何呼唤,那方名为仙途的深潭再无半点涟漪。
她的修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