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推眼镜,眉头微皱:“陈生,是否过于谨慎了?我们手头的证据,已经足够让赵家喝一壶了。光是永昌贸易虚假报关这一项,就够他们——”
“不够。”陈时打断他,“黄启仁的贿赂合同、澳门周的洗钱链、永昌的虚假贸易,这些都只是拼图的一块。我们还没弄清楚,赵家如何将黑钱合法化,如何让银行心甘情愿给他们放贷,如何在海关眼皮底下运空箱。”
他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在“黄启仁”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最关键的是,我们还没找到让银行恐慌的理由。”
陈时放下笔,“银行是什么?是闻见血腥味就跑的鲨鱼。我们要做的不是把证据直接扔到廉政公署,而是让汇丰、渣打、恒生这些银行自己发现,借给赵家的钱,可能要打水漂。”
沈墨若有所思:“你是说……”
“今晚我起草匿名举报信。”
陈时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只暗示规划署官员与地产商存在利益输送,不直接出示证据。措辞要模糊,但指向要明确,青衣地块的规划变更可能存在权钱交易。”
阿珍不解:“为什么不直接举报?”
“因为时机。”陈时坐下来,拧开钢笔,“我们要让银行先恐慌,而不是让赵家先灭口。”
“银行一旦恐慌,就会查赵家的抵押物、查贷款用途、查还款能力。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银行自己就会收紧银根,抽贷、断贷,逼赵家资金链断裂。”
李国明倒吸一口凉气:“那、那赵家会不会狗急跳墙……”
“所以我们要快。”陈时抬眼,“在赵家反应过来之前,先把银行的疑虑点燃。等火烧起来了,他们想灭也灭不掉。”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晚上九点,那部暗线电话突然响起。
陈时迅速接起,听筒里传来刘锦荣沙哑的声音:“陈生,接触到了。”
“说。”陈时压低声音。
“‘迅达货运’的会计阿丽,林豹的小姨子。我让中间人探过口风,她承认林豹确实在做假运输单,帮永昌贸易走空箱那套。”
“她要什么条件?”
“开口要五万,才肯偷账本。”
刘锦荣顿了顿,“她说怕被灭口,得拿了钱跑路去澳门。”
陈时略一沉吟:“给她一万定金,要求她先提供三份无关紧要的旧运输单作‘诚意证明’。告诉她,如果证据属实,尾款加倍。”
“明白。不过陈生……”刘锦荣犹豫了一下,“这女人说话有点飘,我总觉得……”
“觉得她在演戏?”陈时接过话头,“我也有同感。她若真怕死,第一反应该是逃跑,而不是坐地起价。五万港币不是小数目,一个货运公司的会计,哪来这么大胃口?”
挂断电话,陈时看向沈墨:“林豹的物流公司是赵家洗钱的关键枢纽,但阿丽这个突破口,可能是个陷阱。”
沈墨脸色凝重:“你是说,赵家故意放饵?”
“不是没可能。”陈时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闪烁的霓虹,“澳门那次跟踪,说明赵家已经警觉。他们不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但知道我们在查。放个诱饵出来,看看谁会咬钩,这是常见的反侦察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