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昌来的。”
他脑中迅速闪过几个潜在对手的面孔。
做航运的郑家。
搞地产的何氏。
甚至英资背景的怡和贸易。
但逐一排除后,一个如鬼魅般从记忆深处浮现。
陈时。
三个月前那个本该被轻松碾碎的陈家小子。
赵永昌清楚地记得那个下午。
他稳坐陈家客厅,看着陈国栋颤抖的手移向那份卖厂合同。
永丰银行的抽贷通告已经下达,陈家的资金链被扼死。
在他看来,这局棋已经将军。
然后陈时回来了。
提着个破旧的旅行袋,风尘仆仆。
赵永昌当时还在心中嗤笑,以为这年轻人要上演什么悲情戏码。
直到陈时拉开旅行袋拉链,倒出二十四万八千现金,又将一张六十五万的汇丰本票拍在桌上。
“现金在这里,支票在这里。”
“永丰银行的债务,今日清了。”
那一刻,赵永昌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年轻人。
更让他难堪的是后续。
陈时当众撕毁了他的《永昌贸易订购合同》。
那张纸在空中碎裂的声音,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
“赵公子这份‘好意’,我们陈家消受不起。”
陈时当时的声音字字如刀。
赵永昌记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那是赵永昌这些年顺风顺水的商途上,第一次被人当众打脸。
“赵生?”阿坤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赵永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
那次的失败被他归结于轻敌和意外。
陈时不知从哪里凑到了钱,又侥幸看穿了合同陷阱。
他很快调整策略,动用人脉全面封锁香港的特种染料供应,同时暗中煽动陈国梁逼宫夺权。
一切似乎又回到正轨。
不久传来“喜讯”。
陈时冒险北上蛇口寻找原料,而陈国梁果然跳出来,以“避免血本无归”为由要求分家变现股份。
赵永昌当时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线人的汇报。
他甚至想象着陈时在蛇口碰壁后绝望的表情,以及陈国梁拿着股份转让书来找自己邀功的嘴脸。
直到那天,他亲临陈家,准备做最后的收割。
他记得陈时“失魂落魄”地回来,承认蛇口之行失败,原料没了,钱也打了水漂。
他记得陈国梁如何急切地逼迫,自己如何适时抛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收购意向书。
他也记得陈时如何“走投无路”地恳求陈国梁,愿意出更高价格买下股份,好让陈国梁“拿着现钱安度晚年”。
当时他心中嗤笑,以为这年轻人是病急乱投医,死要面子活受罪。
直到刘锦荣带着人,抬着从蛇口运回的、印着“华美塑料制品厂”字样的原料箱,大摇大摆地走进陈家客厅。
直到陈时收起那份刚刚签完的股权转让协议,对瘫倒在地的陈国梁平静地说:“二叔,路是自己选的。”
那一刻,赵永昌才猛然惊醒。
从头到尾,自己都在陈时的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