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郭婉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目光坚定地看向陈时,“我想跟你一起去。”
这个请求完全出乎陈时的意料。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婉拒:“郭小姐,这……恐怕不太方便。考察路途奔波,条件可能比较艰苦,而且……”
“而且我一个女孩子,又是郭秉义的女儿,跟着你去跑业务,容易惹人闲话,也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对吗?”
郭婉莹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有力。
陈时没有否认,这确实是他最大的顾虑。
张明远那边虎视眈眈,郭主任的态度也刚缓和,他不想节外生枝。
郭婉莹向前半步,眼神清亮,语速加快了些:“陈先生,我提出这个请求,不是一时冲动。首先,我对岭南地区的工艺美术一直很有兴趣,小时候跟着家里长辈见过一些老师傅,也算有些粗浅的了解,或许在甄别品类、判断工艺水平上,能提供一点参考。”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次,潮汕话、石湾当地的方言,你初来乍到未必能立刻适应,沟通起来难免隔阂。我虽然说得不算流利,但基本的交流还能应付,可以帮你更顺畅地和当地匠人、厂家沟通,避免因语言产生误解。”
“最重要的是,”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恳切,“陈先生,我不想再只是被安排、被定义。我想亲眼看看,你说的那个将我们自己的好东西卖到全世界去的可能性。我想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而不是……而不是仅仅作为一个联姻的筹码存在。”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陈时沉默了。
他看着郭婉莹,她眼中不仅有期待,更有一种渴望打破樊笼的决绝。
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同行请求,更是她寻求自我价值、对抗既定命运的一次努力。
他权衡着利弊。
郭婉莹的理由确实有说服力,她的本地背景、语言能力和对工艺的兴趣,对考察确有助益。
但风险也同样明显……
“郭小姐,”陈时沉吟片刻,开口道,“你的心意和能力,我毫不怀疑。但令尊那边……还有张明远,如果知道你我同行,恐怕……”
“父亲那边,我会处理。”郭婉莹立刻接口,显然早有准备,“我会告诉他,我是去……进行市场调研,为省里了解特区文化产业发展情况搜集第一手资料。这本身也是我工作范畴内可以解释的通的事情。至于张明远……”
她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他无权干涉我的工作安排。”
陈时看着她坚定的神色,知道她已下定决心。
他想起家宴上她静静聆听的样子,想起她之前主动帮忙的善意,也想起她身处夹缝中的不易。
或许,这次同行,对她而言是一个契机,对自己而言,也未必全是风险。
“既然郭小姐考虑得如此周全,”
陈时终于松口,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那这次考察,就烦请郭小姐多多指教了。有你这个‘本地通’和‘文化顾问’同行,我相信肯定会顺利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