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刚从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旁走过来,像是专程等在这里,又像是偶然遇上。
“张同志,巧。”陈时面色平静,停下脚步,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张明远踱步上前,目光在陈时脸上扫了扫,又瞥了一眼他手中拿着的那个装着文件的牛皮纸袋,拖长了语调:“陈先生这是……刚从管委会出来?听说,现在在特区办点事,规矩多,门槛高,尤其是像陈先生这样……从香港过来的,手续更是要‘完备’些,免得日后出什么纰漏,对吧?”
陈时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反而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张同志消息很灵通。特区的规矩严,是好事,说明管理规范,对我们投资者也是一种保护。按规矩办事,把基础打扎实,才能长远发展。我初来乍到,正好可以多学习学习。”
张明远眼神阴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时是这种反应。
他哼了一声,向前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切”:“学习?呵呵,陈先生倒是好心态。不过,我可提醒你,这蛇口滩浅水浑,有些门路,不是光靠‘学习’就能摸清的。有些事,费力不讨好,浪费时间是小,要是最后血本无归,灰溜溜地滚回香港,那可就难看了。”
陈时脸上的那丝淡笑收敛了,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直直地看向张明远:“不劳张同志费心。我陈时做事,向来量力而行,但也从不畏难。看准的路,一定会走下去。成与不成,靠的是本事和规矩,不是几句风凉话就能决定的。至于回不回香港,什么时候回,那是我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明远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语气转为平淡:“倒是张同志,似乎对我的事情格外上心?连我办手续的细节都这么清楚。这份‘关照’,陈某心领了。不过,还是把心思多放在自己的正事上比较好,免得……操心太过,徒增烦恼。”
说完,陈时不再看他,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不打扰张同志忙了,先走一步。”
他不再停留,迈开步子,径直从脸色铁青的张明远身边走过。
张明远站在原地,盯着陈时远去的背影,胸口微微起伏。
他没想到这个“香港商人”如此牙尖嘴利,且丝毫没有被吓住的意思。
“好,很好!嘴硬是吧?”张明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看你能硬到几时!咱们走着瞧!”
他愤愤地转身,拉开车门,重重地坐了进去,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轿车快速驶离了路边。
陈时走出一段距离,直到感觉不到身后那道阴冷的视线,才微微放缓了脚步。
刚才与张明远的短暂交锋,虽然言语上没落下风。
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那种狭隘的报复心和傲慢。
这种人,就像牛皮糖,粘上了就很难甩掉。
今天的场面话说过就算了,真正的较量,还是在那些看不见的规则和实实在在的办事环节上。
他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
必须更快地行动起来。
马厂长那边,要尽快去谈。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加快了回家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