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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符水难医人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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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的光芒在众人眼中凝固,然后碎裂,化为彻底的死寂和难以置信。

    死了。

    符水,没能救他。

    仙术,没有显灵。

    “爹——!”儿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扑倒在老人身上。

    哭声惊醒了呆滞的众人。他们看着林墨,眼神复杂,震惊、失望、恐惧、怀疑……先前那“天谴”建立的威严,在这一刻遭到了致命的动摇。

    林墨端着那碗还剩大半的、混着血污和灰烬的符水,手臂沉重得无法抬起。

    他看着老人安详却又带着痛苦残留的面容,看着那碗救不了命的粥。

    原来,这就是“符水咒说以疗病”。

    它治不好病,救不了命。

    它只是在人饿死之前,给一点虚假的安慰,给一个体面的借口。

    它真正能左右的,只有人心。而人心,又是最善变、最不可靠的东西。

    “厚葬吧。”林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将那碗符水缓缓放在地上,如同放下一个沉重而虚幻的梦。

    他转身,走向土地庙,步伐有些踉跄。没有人说话,人群默默为他分开道路,但那眼神,已与往日不同。

    王五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到庙里,林墨靠着冰冷的泥塑坐下,久久不语。

    王五站在门口,望着外面开始忙碌着处理丧事的人群,低声道:“仙师,这不是您的错。”

    “我知道。”林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我利用了他们的相信。而我……给不了他们真正需要的。”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碗符水的温热,和那老人生命消逝时的冰冷。

    “孙老汉说得对,这不是长久之计。”林墨的眼神渐渐聚焦,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在其中凝聚,“野人谷,必须去。哪怕有瘴气,有野人,也比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们要么死于饥病,要么死于律法,要么死于彼此争斗要好!”

    他必须尽快行动。老人的死是一个警钟,官府的威胁更如悬顶之剑。

    他让王五悄悄将孙老汉和李郎中再次叫来。

    “收拾东西,能带的都带上。通知下去,明日寅时,动身前往新址。”林墨的声音不容置疑,“只说天尊启示,此地气数已尽,需迁往福地。若有不愿者……不必强求。”

    孙老汉和李郎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但更多的是对林墨决定的服从。他们早已别无选择。

    命令悄悄传了下去。营地顿时弥漫开一种紧张而又夹杂着些许希望的气氛。没人敢公开质疑“天尊启示”,但背地里的窃窃私语和不安显而易见。

    林墨整理着那几粒豆子,将它们小心包好。这是他最后的念想,也是警示。

    深夜,当营地渐渐沉寂下来,准备着黎明前的迁徙时,负责在外围警戒的一个后生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土地庙,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仙师!五哥!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火把!是官兵!把我们围住了!”

    林墨猛地站起身,心脏骤停。

    王五瞬间握紧了柴刀,眼神变得无比凶狠。

    最坏的担心,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是在他们最脆弱、即将转移的时刻。

    林墨走到庙门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漆黑的夜色被无数火把撕裂,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人马,已将这片小小的流民营地围得水泄不通。金属的寒光在火光下闪烁。

    一个穿着县尉服饰的军官,骑在一匹瘦马上,正对着营地厉声喊话:

    “里面的妖人乱民听着!尔等聚众妖言,私设粥场,蛊惑人心,现已查明!速速交出妖道,束手就擒,可免尔等一死!否则,格杀勿论!”

    声如雷霆,砸碎了夜晚的寂静,也砸碎了林墨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格杀勿论。

    林墨的手指深深掐入门框的木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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