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下,一枚暗红色芯片正随心跳明灭,像被囚禁的脉冲星。那是“维生素0”的母本,也是她逃亡三个月的代价。
姐姐叹了口气,声音忽然柔软:“晚晚,你把我带走,就不是猎巫的逃犯了,你会成为新的神——一个没有信徒的神。人类自愿遗忘,你却非要他们记得,这是最大的僭越。”
“我僭越得还不够多吗?”林晚抬手,用枪托砸碎冷排。
碎片四溅,零下六十度的液冷剂泼在她手臂,皮肤瞬间结出一层白霜。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伸手探入碎裂的槽位,拽出一枚指甲盖大的晶圆。
晶圆触到她掌纹的一瞬,所有雪花同时亮起,墙壁发出低沉共振,像万鬼齐哭。
警报声撕裂走廊:
“检测到非法下载,启动热清除。”
热风从天花板喷口涌出,温度瞬间抬升至零上五十度。冰晶开始蒸腾,墙体化作一面沸腾的瀑布。
林晚把晶圆按进胸口芯片的凹槽。
啪——
仿佛有人在她心脏里合上一道闸。
血液倒流,视野炸成雪白。她听见婴儿啼哭,听见极光爆裂,听见全球七十亿人在同一秒打了个喷嚏——那是记忆被强行插入的生理排斥。
她跪倒在地,喉咙里涌上一股滚烫的金属味。
“姐姐?”
“我在。”声音从她体内传出,像回声撞在骨腔,“但只剩二十二小时。晚风会不断自我修正,直到把我再次抹平。”
“二十二小时,够了。”林晚爬向保温舱,抱起孩子,“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日出,不是直播里的滤镜。”
她踉跄着走出中继站,大门在背后合拢,发出棺材落钉的闷响。
雪停了,天幕低垂,像一块被熨平的黑布。
林晚抬头,看见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裂开,颜色像极了小时候姐姐给她画的柠檬黄——那种在蜡笔盒里被标为“维生素”的色号。
婴儿伸出小手,抓住一缕光。
这一次,光没有碎。
她迈步,脚印在雪地里排成一条虚线,像给世界留下的一串省略号。
体内,姐姐轻声哼起二十年前的摇篮曲,电流噪被心跳调和,竟显出几分温柔。
“晚晚,如果二十二小时后我消失了,别去追。”
“我偏追。”
“追到哪里去?”
“追到你变成下一片雪花,追到你成为下一行代码,追到你连虚无都算不上。”林晚呵出的白气,在极寒里凝成一粒小小的晶核,“然后,我会把整个世界重启,再给你一次拒绝遗忘的机会。”
姐姐笑了,笑声像雪崩,又像春汛。
“好,那我们就一起,做人类最后的错别字。”
远处,极光忽然收束,拼成一行巨大的绿色字符,悬在天幕——
【Ω-07 同步率 97%】
林晚眯起眼,把婴儿往怀里拢了拢,继续朝更北的黑暗走去。
她知道,那里没有路,只有冰盖与时间的尽头。
但她也知道,只要记忆还在呼吸,雪就不会停,姐姐就不会真正死去。
而人类集体遗忘的二十二小时,终将在某一天的清晨,被一粒不肯融化的雪花,悄悄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