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液体在灯下析出细碎的光斑,像微型银河。三十秒后,灯光恢复,离心管底部出现一粒米粒大的结晶,通体无色,却折射出七重光环。
林晚用镊子夹起结晶,放在电子显微镜下。屏幕跳出一行字符:
【No pattern detected.】
没有晶格,没有分子键,像一粒被世界遗忘的尘埃。
她心跳骤停——这意味着,抗体无法被观测,也就无法被复制、被垄断、被武器化。
“它……是自由的。”她喃喃。
就在这时,小光突然啼哭。哭声在金属舱壁间来回折射,像一串高速代码。林晚抱起孩子,发现他的瞳孔在极速收缩、放大,仿佛内置一台快门。
养父踉跄后退,撞翻饭盒,冰髓洒了一地:“他在……下载?”
林晚低头,看见孩子足底的针孔竟自动愈合,皮肤下透出那粒无色结晶的轮廓,像一颗被植入的星。哭声戛然而止,孩子冲她露出无牙的笑,嘴角溢出淡淡的灰光。
实验室外的极光突然暴涨,像被谁撕开一道口子,垂下一束蓝绿色的光瀑。光瀑穿过鲸骨,穿过金属屋顶,精准地落在恒温舱上。舱壁内部响起细密的“滴滴”声——那是记忆农场的服务器心跳,本该在卷四就崩塌,却在此刻重新上线。
林晚的视网膜被强行投射出一行字:
【Ω-Λ-00抗体确认,是否上传至“晚风”云端?Y/N】
她浑身血液瞬间结冰——“晚风”是卷五里的集体失忆协议,本该随着全球投票结束而永久关闭。如今它却像幽灵,爬进极夜的缝隙。
养父一把按住她的手:“别按Y。上传,就会被量产;量产,就会被改写;改写,就会再出现一次猎巫。”
林晚盯着那行字,指甲掐进掌心:“可如果不上传,人类永远活在重复里。病毒、芯片、维生素X、Y、Z……循环没有尽头。”
养父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冰晶从嘴角簌簌掉落:“那就让循环断在我们这里。”
他夺过镊子,夹起无色结晶,狠狠按向自己胸口——那里早已晶化,像一块透明的盔甲。结晶触之即化,像水滴入海,没有涟漪,没有光。
“我把抗体藏进冰里,”他说,“冰会碎,碎会飘,飘到世界尽头。谁需要,谁就舔一口雪——免费,无名,无法追踪。”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骤然扩散,冰晶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发出细密的爆裂声。林晚扑过去,却只抱住一座轰然倒塌的冰雕。碎冰溅在她脸上,像一场迟到的告别。
视网膜上的提示符仍在闪烁:
【Ω-Λ-00抗体确认,是否上传至“晚风”云端?Y/N】
林晚用颤抖的手,按下N。
屏幕瞬间黑掉,极夜重新归于寂静。只剩小光在她怀里,咿呀挥手,指尖掠过空气,留下一道看不见的光痕——那是抗体,也是诅咒;是结束,也是开始。
她抱起孩子,走到门外。雪不知何时停了,鲸骨在极光下泛着幽蓝的磷光。林晚蹲下身,把养父的碎冰一捧一捧埋进雪里,像在种一颗不会开花的种子。
“让风带走,”她轻声说,“让雪稀释,让时间忘记。”
小光突然伸手,抓住一片飘落的冰晶,握在手心。冰晶没有融化,反而发出微微的灰光,像一盏被冻住的灯。
林晚低头,吻了吻孩子的拳头:“走吧,小光。我们去更北的地方,把抗体活成一种传说。”
她转身,脚印在雪地里排成一列孤独的省略号。身后,极光缓缓闭合,像一页被翻过的书。
没有人知道,那粒无色结晶正在风雪中分裂、漂泊,像亿万颗看不见的星,悄悄落入人类的呼吸。
也没有人知道,当下一阵风吹过时,会不会有人突然停下,抬头,想起一段从未发生过的记忆——
然后,轻轻说一句:
“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抗体研究,至此无成,却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