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听见无人机旋翼切割寒风,听见自己骨缝摩擦的咯吱声。
孩子被羊膜包裹,像一颗透明的蛋。林晚用牙齿撕开薄膜,把婴儿捧出。
那一刻,极夜突然裂开一道缝,极光从缝隙里倾泻,像上帝也忍不住偷看。
婴儿没有哭。
他睁开眼的瞬间,瞳孔里闪过一串数字:00:00:00:01。
林晚认得那是“0.1秒真空”的倒计时格式。
她把孩子贴在胸口,让心跳替他打节拍。
刀口在流血,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记忆正从伤口逃逸,像一群被放生的白鸽。
氖灯再次闪烁,这一次彻底熄灭。
黑暗中,她听见孩子的第一次呼吸——极轻,却带着风雷,像把整个世界的肺活量都吸进他小小的胸腔。
紧接着,科考站外墙传来金属被切割的声响,火花四溅。
清剿组还是找到了她。
林晚用牙齿咬断脐带,把婴儿裹进防辐射布,系在胸前。
她摸到操作台下的应急手柄,用力一拉,地板滑开,露出一条仅供一人滑行的冰道——那是她花两个月时间用废弃油管改造的逃生路径,直通冰盖下的苏联旧潜艇。
她抱紧孩子,纵身跳下。
冰道内壁布满冰晶,像无数面镜子,映出无数个她:
大学时代的她,直播爆红那天的她,被按在手术台上的她,被全球通缉的她……
每一个镜像都在张嘴说话,却没有声音。
孩子在怀里轻轻动了下,伸出小手,抓住其中一片冰晶。
“啪——”
镜面碎裂,所有影像同时消失,只剩一条幽深的蓝黑色隧道。
他们滑入潜艇的指挥舱时,头顶传来爆炸,科考站被火球吞噬,雪原上空升起第二颗太阳。
林晚用最后的力气关闭舱门,把氧气面罩戴在孩子脸上。
她靠在锈蚀的仪表台,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慢,像一节电量耗尽的电池。
孩子却睁着眼,瞳孔里的倒计时走到00:00:00:00,然后重新跳回00:00:00:10。
循环开始。
林晚笑了,血沫在嘴角开出细小的花。
她用指尖蘸血,在仪表玻璃写下“维生素”三个字,然后画了一个向右的箭头,指向孩子的心脏。
“交给你了。”
她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像雪落,却足以穿透整个北极圈。
潜艇的备用发动机自动点火,推进器把艇体缓缓送出冰架,驶入北冰洋洋流。
极光在头顶流动,像一条巨大的记忆长河。
孩子躺在她逐渐冷却的臂弯里,忽然发出第一声啼哭——
“哇——”
哭声通过潜艇的金属壁回荡,像一声开场的锣,为新的循环揭幕。
极夜尽头,晨曦终于露出一线金边。
世界在遗忘中重生,而记忆在啼哭里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