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晚,她划掉了“柠檬”;
第二晚,她划掉了“电梯”;
第三晚,她划掉了“吻”。
划到“吻”时,她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被人亲吻,是登机前夜在雷克雅未克机场。那个人把口罩拉下,只吻了她的鼻尖,像把温度存进冰箱。她伸手去摸鼻尖,却只摸到冰。
七
第二十天,她听见婴儿的心跳。
不是幻觉,也不是羊水里的回声,而是实实在在从她下腹传出的“咚咚、咚咚”。她解开羽绒服,把耳朵贴在肚皮上,听见那声音被冰原放大,像有人在她体内敲一面鼓。
鼓点节奏和冰层深处的“咚”完全同步。
林晚忽然明白:胎儿成了新的坐标——“晚风”删除了所有人的记忆,却漏掉尚未出生的人。**是最原始的“离线空间”,羊水是最纯净的“离线存储”。
她抱着肚子,对着黑暗轻声说:
“欢迎你,北极的小偷,你来偷走世界的遗忘。”
八
第二十五天,科考站的门被风刮开,卷进一张破碎的A4纸。
纸上是联合国的禁药令,末尾却多了一行手写体:
“林晚,如果你读到这行字,说明记忆删除不彻底。请前往北纬83°42′,东经15°,找到‘时间胶囊’。——Ω-07”
Ω-07,是她姐姐的冷冻编号。
林晚把纸贴在“字典坟”的中心,盖住“遗忘”两个字。她忽然笑起来,笑声在铁皮屋里乱撞,像一群逃出笼子的鸟。
九
她收拾背包时,发现玫瑰不见了。
凹槽里只剩一根光秃秃的茎,像被谁偷偷抽走了花瓣。她蹲下来,看见雪地上有细小的脚印——不是人的靴底,而是猫的梅花垫印。
她想起卷一第8章“流浪猫反杀”,那只猫曾在阁楼手机旁盯着她,瞳孔里倒映出“维生素X”的蓝光。
林晚把空茎插在背包侧袋,像插一面褪色的旗。她告诉自己:
“花瓣被带走,香味会留下;记忆被删除,故事会留下。”
十
出发那天,极昼的太阳仍旧挂在原地,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她踩着滑雪板,沿着新坐标向北偏东二十度滑行。风把雪粒吹成一条斜线,像给她划一条无形的跑道。
滑出第三步时,她忽然回头,对着空荡的科考站喊了一句没人能听懂的话:
“我叫林晚,我记住你们忘记的一切!”
声音被冰原吞没,却在她胸腔里激起长久的回声。
回声里,她听见婴儿的心跳、冰层的鼓、玫瑰的刺、羊水的盐、字典的钉子、猫的脚印、姐姐的字迹——所有碎片拼成一句新的宣言:
“世界归零,我记得;人类失忆,我书写。”
十一
滑行第十公里,她看见前方雪面鼓起一个小包,像有人埋了一颗蛋。
她刨开雪,露出一只锈迹斑斑的保温盒。盒子里躺着一枚U盘,外壳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米老鼠笑得露出大门牙。
U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插进直播接口,你会得到第250章的草稿。”
林晚把U盘攥进掌心,冰凉的金属立刻被体温焐热,像一枚即将孵化的种子。
她抬头,看见太阳终于动了——它缓缓下沉一毫米,露出一条缝隙,缝隙里透出淡青色的光。
那光落在她脸上,像给“唯一记得者”加盖一枚无声的邮戳:
北极已签收,故事继续。
十二
她把滑雪杆插进雪地,杆顶绑着那根无花的玫瑰茎。
风把它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只剩骨架的旗,却固执地指向北方。
林晚深吸一口气,肺里填满冰碴,也填满新的句子。
她低声说出下一章的第一行字——
“维生素碎裂之后,世界从她的**重新开始。”
然后,她滑进苍白的地平线,把身后所有被删除的记忆,变成一行行脚印。
脚印很快被风雪抹平,却在她体内留下更深的刻痕——
那是北极写给人类的回信:
“你们选择遗忘,我选择生下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