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传之后,我会变成什么?”
“你会成为新的索引,而我——会成为你孩子的保姆。”
林晚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听起来像一场骗局。”
“骗局是留给有选择的人,”姐姐的声音低下去,“而你,已经没得选。”
第四步,做出选择。
机房角落,有一台尚未完工的传送舱,外壳贴着黄色警告标签:
“仅限意识上传,肉体不可进入。”
林晚抚摸自己隆起的腹部,孩子恰在此刻踢了她一脚,像小小的抗议。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把自己变成索引,孩子将一出生就拥有整座记忆农场——
所有被删除的谎言、秘密、恐惧、温柔,都会以数据的形式,涓滴注入他的胎盘。
他将成为第一个“后天全知”的新人类。
可那样的出生,还算出生吗?
或者,只是另一场更漫长的失踪?
时间只剩十分钟。
林晚把背包放到地上,取出那枚从丈夫——不,从“榜一大哥”——锁骨里挖出的最后一片维生素0。
药片在掌心呈完美的正二十面体,像一枚微型北极。
她把它放进嘴里,没有吞咽,只是含在舌底,让冰凉的外壳缓慢溶解。
据说,维生素0能逆转“晚风”,却也会让服用者永远失去“相信”的能力。
她需要这枚药,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孩子——
孩子必须学会怀疑,才能学会希望。
药片外壳化开的瞬间,她眼前的屏幕全部熄灭。
黑暗里,只剩录音笔的红点闪烁。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姐姐的心跳,听见孩子的心跳,三种频率逐渐重叠,像三束光在深海相遇,合成一道沉默的白。
第五步,成为记忆。
林晚把双手贴在传送舱冰冷的金属壁上,轻声数道:
“三、二、一——”
没有巨响,没有爆裂,只有一阵风从她的指缝间溜走,像是谁轻轻抽走了她灵魂的缎带。
她感到身体变得透明,却又同时变得无限沉重。
她看见自己的记忆被拆分成十万枚碎片,每一片都写着标题:
“维生素碎裂”
“领带血字”
“第一次试探”
……
它们像雪片,反向飞向天空,拼成一本倒悬的书。
而她的名字,被写在最底页,用看不见的墨水。
最后一刻,她用尽全部力气,把意识折成一只纸飞机,朝孩子的方向掷去。
纸飞机没有机翼,却飞得比极光更快。
它穿过服务器、穿过雪原、穿过时间裂缝,最后轻轻降落在一片尚未命名的胎盘上。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心脏,正等待第一声啼哭。
……
雷达站的红灯熄灭又亮起,像疲惫的眨眼。
冰屋的门被风掀开,空荡的睡袋上,只剩一支仍在录音的笔。
屏幕里,姐姐的脸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不断滚动的小字:
“索引建立完成。
唯一记得者:林晚(已上传)。
下一任继承者:胎儿,性别未知,预产期——北极光再亮一次时。”
而此刻,冰原尽头,极光忽然爆发,像一条绿色的河流,从地平线上涌向天空。
在那光芒的顶点,隐约可见一个细小的黑点,正沿着光柱缓缓上升。
没有人知道,那是林晚最后的目光,还是孩子最初的眨眼。
世界依旧安静。
世界重新嘈杂。
集体失忆的人类,在各自的床上醒来,伸懒腰,刷牙,对着镜子微笑——
他们忘记了自己为何微笑,却本能地感到,今天比昨天更好。
而在北极圈最深处,一只录音笔静静躺在雪里,红灯闪烁,像不肯熄灭的太阳。
它记录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林晚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留给未来所有不再记得她的人:
“别怕,遗忘不是终点。
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在雪里写下名字,
故事就会从下一个脚印开始。”
风把雪片吹起,覆盖录音笔,覆盖脚印,覆盖所有曾经存在的证据。
可就在雪层之下,那枚维生素0的残余外壳,忽然折射出一道极细的光——
像一根线,把昨天与明天,悄悄缝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