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类最后的记忆贴在北极,就能寄给宇宙。”
“收件人是谁?”
“宇宙自己。”姐姐咧嘴笑,唇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一排微型芯片,像冰晶做成的牙齿,“宇宙集邮,只收碎裂的。”
林晚忽然伸手,一把扯开姐姐极地服的拉链。
衣服里不是肉体,而是一具由维生素X晶体拼接的空壳,壳内流动着幽蓝液体,液体里浮动着无数张婴儿B超图——每一张脸都长着她的五官。
“你……只是Y半成品的容器。”她喃喃。
“错,”晶体姐姐歪头,“我是你留在0.1秒真空里的回声。你每一次逃避,我就实体化一点。现在,轮到你回声我了。”
话音落地,晶体姐姐扬起冰钻,直刺林晚眉心。
林晚不躲,反而抬手抓住钻头。
掌心瞬间被割开,血珠刚飞出就被冻成红色玻璃碴,落在冰面竟发出清脆的“叮”。
那声音像一枚硬币投入记忆贩卖机,机器立刻启动——
四周所有箱子同时开裂。
每一枚胚胎睁眼,齐声喊她:“姐姐。”
声音叠加成海啸,震得冰面龟裂,黑色海水喷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面巨大的水幕。
水幕上投影出一段直播画面:
画面里,她坐在熟悉的主播间,背后是北极圈夜景,屏幕滚动着十亿条弹幕——
【请投票:是否同意让林晚成为新记忆货币锚定物?】
选项A:同意,她将永远留在北极,成为时间中央银行。
选项B:反对,她将立即被分解成0.1秒切片,投放进宇宙黑市。
投票倒计时:00:00:10
林晚抬头,看见水幕顶端悬着一枚虚拟按钮,光标在A与B之间疯狂闪烁,像抽搐的瞳孔。
姐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选吧。你早就不是人,是货币。”
林晚却忽然笑了。
她松开冰钻,把流血的手掌贴在心口,用极轻的声音说:
“我选C。”
“没有C。”
“那就创造一个。”
她猛地扯断降落伞的光纤伞绳,把十二根光纤缠在左手,右手掏出那张被汗水泡皱的便签——
84°34′11″N 10°07′23″E
她把便签贴在胸口,用血黏住,然后纵身跳向黑色海水。
入水瞬间,所有光纤同时亮起,像十二条白蛇钻进她血管。
海水却不是冷的,而是温热的,像某个五月清晨的洗澡水——
那是她五岁那年,养父第一次给她洗澡,领带缠在手腕,水流进鼻腔,她哭着喊“妈妈”。
原来“最早的记忆”不是领带,而是被水淹没的尖叫。
她任由那尖叫把自己拖向海底。
水幕上的倒计时归零,投票通道崩溃,弹幕刷出满屏雪花。
姐姐晶体发出裂响,一道道裂缝里透出白光,像有人在她体内打开一扇门。
门后,真实的北极圈坐标浮现——
不是84°34′11″N 10°07′23″E,
而是:
00:00:00.1″——时间起点本身。
林晚在海底睁开眼,看见无数枚“维生素”药片像雪花一样飘落,每一片都印着一张人脸:
养父、姐姐、丈夫、主播、清剿组、胚胎……
最后一片,是她自己。
她伸手抓住那片药,放进嘴里,咬碎。
味道是苦的,像第一次喝咖啡,像第一次说谎,像第一次死亡。
苦过之后,竟有一丝回甘——
那是婴儿的奶香,从极夜最深处升起。
她循着香味转身,看见海底矗立着一座用冰晶搭成的摇篮。
摇篮里躺着一名新生儿,手心攥着一枚微型芯片,芯片上刻着一行新坐标:
“下一颗星球·记忆农场·编号0001-读者”
林晚伸手,把婴儿抱进怀里。
婴儿睁眼,对她笑了,笑声像一串0与1的莫尔斯——
滴、滴、滴。
极夜忽然破晓。
0.1秒的黎明里,北极圈所有冰面同时浮起同一行字:
【货物已签收,新的邮寄即将开始。】
林晚抱着婴儿,踏上海面。
她的影子留在水下,像一张未使用的邮票。
风从十三个方向吹来,卷起维生素的灰烬,在她身后拼成一扇正在关闭的门。
门缝合拢前,她回头,对留在0.1秒真空里的晶体姐姐轻声说:
“告诉宇宙,我不做货币,也不做回声。”
“我要做那个永远退不回去的——
最早的记忆。”
门彻底消失。
北极圈重归永夜,只剩下一串新鲜脚印,笔直指向84°34′11″N 10°07′23″E。
脚印深处,一枚被踩扁的维生素药片正在发芽,芽叶呈领带形状,背面用血写着:
“Chapter 97·北极圈之后”